张轲:追求建筑的永恒性

一栋建筑伟大也好、平凡也好、有情感也好,都不能忽略一个根本,就是对自己负责,一个建筑对自己的负责,也就是对城市负责。

来到标准营造位于北京东二环的新办公地址时,恰逢周末。这个分别连接着青年湖公园、地坛公园和柳荫公园的老院子凉爽、静谧,工作室内人数寥寥,建筑模型和图纸散落在办公桌上。

事实上,这个刚刚完成的办公空间也是张轲的最新作品。这里原先是二环里一个废弃的厂房,改建后的项目保留了原先环绕型的体量和沿街的立面,对建筑的内里进行了翻新并将屋顶由平改坡,改造后的氛围却截然不同。

院子由两栋2层高的不规则条形筑分别从两侧围合、联结,进而形成了整个院子的格局,中间则是包含绿树与径道的草坪。设计团队将庭院重新铺了小格青砖,在保留原有树木的基础上,种上了其他绿色植物。除却标准营造建筑工作室,另一侧的条形建筑是一栋私宅。两栋建筑的落地窗和入口都是以悬空飘出的形式建造而成,草坪中间的步道也是悬空而非陷在草坪中的。

工作室的内部空间大体上被划分为办公区、会议区、接待区和休憩区。最大的长形空间由钉图版进行分隔,从而成为设置了工位的办公区,将钉图版抽出之后这里便会成为一个全开放的办公空间。工作室的前台由不规则形状的一个凸角设计而成,两个会议区和包括茶水间、阅读空间的休憩区域则穿插、联结在办公空间的两侧。工作室的天花板采用卡洛·斯卡帕翻修建筑中常出现的威尼斯石膏官压光,地面由工作区的水泥地和讨论区的木地板组成。整体空间被白色、灰色和木头原色覆盖。卫生间内部的水池与照明,通过和墙与天花板的紧密关系,在空间和形式上与建筑达成—体化。

张轲说,原本这个空间的挑高很高,但采光并不理想。为了改善这一情况,他和同事对原有屋顶进行了一个“平改坡”的改造工程。原先的屋顶被拆除,改为一个木头结构和钢柱支撑的三角形结构,为工作室一侧增加了一排天窗。一块厚混凝土板则充当了延伸出去的平屋顶,并为木结构提供了基座,避免结构柱的出现,保持了主空间的完整性。木结构的支撑为空间增加了高度、改善了采光之外,也大大缩短了建造时间。改造后的工作室,在全天的大部分时间内都有充足的日光通过天窗和屋顶的斜坡洒向室内。

有人形容这个项目说:它让人有一种秩序统领下的散漫感,保留的工业立面形成的完整的室内墙而,天窗和斜坡屋顶组织了光线的轨迹,令空间有了一种画廊的特质,与相对协调的材料一同让空间有了一种秩序感;一系列功能空间既随意又刻意地散落在这个长向的空间中,让空间呈现出自由流动的状态;这些散落的空间又找寻了不同的角度,透过落地窗形成与合院的对话。这种刻意而弥散的空间让人有了一种不确定感,在不经意间促进了设计师间的自由交流,形成某些可能相互激发的氛围。

以平视的态度面对不同语境

西藏必定是张轲的建筑生涯中绕不开的一个地名。近年来,他在西藏做了很多项目,基本上都是诸如渡船码头、接待站等功能非常简单朴素的公共建筑。他对项目的选择看似随兴,在内里却有着严格的标谁。

相比其他城市,西藏特有的地貌、传统建筑风格和宗教塑造的人文环境往往会让建筑师心生敬畏,进而在创作上选择臣服。另一些人则容易走向另一个极端,以一种现代文明社会入侵者的姿态来挑战原有的建筑风格。但以上两种态度都不是张轲所认同的。在他看来,每个地方都或多或少会有强烈的视觉、宗教文化和建筑传统,而都市人因为愚昧而引起的自大更加容易导致在西藏这样的地方进行创作的局限性。因此,如何能够保持平视地心态,如何不让自己被传统束缚,并吸收它的养分为自己的创作服务,直接决定了—栋建筑的精神内核。此外,藏族对自然怀有的天然的敬畏之心是值得任何人学习的,“你在其中体验到的超脱感,会潜意识地影响创作。”张轲如是说。

在坐落于尼洋河和雅鲁藏布江交汇口的娘欧码头项目中,张轲有感于当地完好的原始景观和河岸边日益频繁的人文活动,通过迂回错纵的之字形走道,将建筑融嵌于景观中,形成了一个关于天空、山川与人的完整故事。娘欧码头辗转迂回的下沉方式不仅是对山势的诠释,也唤起了旅程的精神性。另一个在西藏的项目——Pai青年旅社外部设计上,张轲仍旧通过树叶形地围合方式,将不同空间结构散落的联结在梯田上。并为每个空间的屋顶种植了青稞,从顶部俯瞰,像是9片大的柳树叶覆盖在田间里。

不难看出,张轲在西藏的项目,均是当代与传统和地域文化之间对话的—次尝试。自然环境的宏大和空间尺度的拉长,决定了—切建筑在西藏都是景观的一部分,而一切景观也都具备了建筑性。当你吸收了西藏最原始的建筑语言,将自己置身于这样的建筑语境当中,反而拥有了最大限度的创作自由。  

在新旧之间拉长建筑的生命

通常在一个项目的开始,张轲会深入地了解用边环境,然后沉淀一段时间,等待灵感慢慢浮现。在他看来,建筑的魅力就在于它和周边场所产生的、属于精神层而的互动关系,这也是建筑最能够打动人的地方。

而旧建筑改造项目无疑是最考验这一能力的。在当代建筑对旧建筑改造的关注度日趋升高,当我们文化中对于历史的态度逐渐地由非黑即白的状态转化为一个更丰富的态度时,如何让改造后的建筑仍旧保持和周边相邻的胡同的融合,让现存的建筑结构和空间之间产生关系,如何在新旧元素当中进行取舍,便成为最能够体现一个建筑师设计思想的关键所在。

对于张轲来说,城市建筑改造最大的难度就是它的不可预见性,如何做到“脱胎不换骨”则更需要深入地感受和思考。好的建筑应该是可以让人产生想象的,他希望人们看到改造后的建筑,和它身上遗留下来的、关于历史的痕迹,能够产生丰富的想象空间。

张轲提起在瑞士一个已经进行了五年之久的项目——瑞士诺华制药工厂项目时,有感于瑞士及欧洲城市对于建筑“像做钟表一样”的审慎态度,和对于建筑永久性的统一认知。相较之下,在当下急速发展的中国社会,建筑的生命都仿佛处于—个过载的状态。从开发、设计,再到建设、拆除,往往只需要几十年甚至十几年,这种大规模、急速的发展在人类历史中都是罕见的,也没有可参考的对象。用张轲的话来说:“当下的中国城市建设处在一个有些匪夷所思的状态,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就是‘临时’。”

但即便是这样,他仍旧认为,建筑是不能被当做快速消费物品来对待的。在过去30年的中国,大家更多意识到的是建筑的“短暂性”,甚至几乎没有人认为建筑是永久的。但现在做建筑,需要更加关注建筑的永恒性,或者至少是持久性。他认为建筑不需要承担太高的使命,但至少如果你能意识到它的永恒性,你自然会对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这就足够了。一栋建筑伟大也好、平凡也好、有情感也好,都不能忽略一个根本,就是对自己负责,—个建筑对自己的负责,也就是对城市负责。

编辑:Ellen
标签:

发表评论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