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评:北京暴雨折射城市规划短板
来源:匿名网友投稿 2012-08-20
在中国的城市化进程中,规划师、政府、地产商、市民……所有城市里的人们都要学着和城市“谈恋爱”。我们希望城市是个“美人”,但是……
城市规划不能仅仅看上去很美
7月21日,北京的一场暴雨折射出城市规划的短板。近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城市和小城镇改革发展中心在京沪两地举办访谈活动,探讨城市在规划和管理方面的观念误区。
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城市和小城镇改革发展中心主任李铁去巴黎考察时,特地去参观了它的地下排水工程,“几百年来,巴黎的污水处理设施和所有管道在地下形成了完善的空间枢纽。依靠这项工程,巴黎基本不会出现洪涝灾害。这几年,很多城市忽视了城市管道的改善、排水和污水处理、垃圾处理、电力系统、整个供水系统改善等。我认为,这是中国城市发展过程中一个非常大的误区”。

德国城市的森林覆盖率很高,不管是汉堡、慕尼黑这样的大城市,还是小城镇,大都被森林包围着。大城市的居民进入森林也很容易,因为城市的面积不是很大,从市中心开车一般半小时内就能进入森林。城市间的森林相接时,就形成了连绵不断的大森林景观。
纯视觉化的城市不可取
在上海浦东新区规划的初期,新加坡前城市发展局局长、宜居城市中心咨询委员会主席刘太格就觉得“定位不太准确”。在他看来,中心区至关重要的一点是重视可步行性——这一点浦西做得更好。如今,中国一些城市中心的规划和发展没有注意到可步行性,市中心的发展有点像美国的郊区,只要出行必须依靠汽车而不能步行。
而今,中国很多城市的规划造成城市发展导向偏差和资源浪费。专家指出,由于花园城市、景观城市、视觉城市等概念的发展,使一些地方排斥了人口的进入,从而形成城市的孤岛,也是一个人口相对封闭的孤岛——这是现在城市化发展中所面临的最严重的问题。
交通拥堵、环境恶化、人口暴增、公共设施发展迟缓……中国城市发展和城市规划出现了一些问题,责任到底在谁身上?是指责城市规划不够先进,还是指责城市运营管理水平滞后?在城市和小城镇改革发展中心的专家看来,应该“各打五十大板”。30年来,中国的城市化发展进程太快,很多城市管理者对城市的发展规律还没有深刻的认识,只是盲目学习国外经验。他们可能将很多国外经验,如澳大利亚的堪培拉和美国一些城市的经验照搬到中国,却忘记了中国城市与国外城市之间的差别,原因是中国的资源相对短缺,尤其是土地资源稀缺。所谓汲取国外先进经验形成的“杂货店”规划,忽略了很多成本因素。
对于规划方的责任,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城市和小城镇改革发展中心研究员杨瑀认为,主要根源在于规划的利益机制。“规划院是自收自支的经营模式,需要盈利。利益导致我国的规划队伍没有独立性,必须投降和服从现有的利益规则。”
在李铁看来,城市规划问题既牵扯到政府责任和部门责任,也牵扯到规划利益机制责任、制度责任。这一问题导致城市失掉了对人口密度的掌控,失掉了服务业的发展空间,失掉了城市的效应,只留下视觉的城市,而视觉城市最后要为它的发展承担大量的维护成本,并因此丧失大量的就业机会。
在公众的要求下,巴黎市政府于1977年对市内住宅建筑及历史建筑附近的新建筑分别出台了限高规定。近年来,随着城市人口增加和城市住房拥挤,有人曾建议取消巴黎对住房建筑的限高规定,但遭到许多专家的强烈反对。
在中国全面进入城市化进程的今天,城市规划的核心不仅要追求好看,还要重点考虑城市的功能——城市对人的承载、对服务业的承载、对资源的承载。刘太格将城市规划和城市功能比作人的身体,“如果身体不健康,即使努力打扮也不美;而身体健康的话,稍微打扮一下就会很美。我们要重视城市功能的完善。所谓功能的完善是一项系统化的工作,人体应该是宇宙中最完善的一部机器,城市也要像人体一样,完善各种功能”。他认为,纯视觉化的城市不可取,应该完善城市布局,再有选择性地建设少数亮点工程,而其他多数建筑应该建成背景式的。
景观性绿化并非绿色模式
不少政府官员和专家学者从海外学习优秀的城市规划管理经验。当他们看到欧洲城镇的大片绿地以及低碳材料、低碳技术、清洁能源在城市特别是居住社区中的广泛应用时,便开始趋之若鹜。
欧洲有绿地,而我国是大陆性季风气候,有很多干旱地区。即便如此,全国各地还是建设了大量的景观性草坪、欧陆小镇,上海松江有泰晤士小镇、深圳有茵特拉根小镇——他们把欧洲小镇的建筑模型拿回来建到自家的土地上。中国社会科学院城市和环境研究所所长潘家华认为,低碳发展不能光重视觉不重本质,“很多建筑师、规划师把城市的生态、绿色理解为视觉上的,规划建设了很多大面积的开敞空间、广场、景观性绿化。这种理解实际上忽视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低碳的实质是什么?低碳的核心问题就是降低碳排放、降低能耗,进而降低工业所占的比重来提高服务业的比重。可是,现在的这种城市发展模式显然是高能耗的”。
进行低碳城市的规划和发展,必须从根本上进行发展模式、发展导向的转变,应该对低碳、绿色有一种综合的理解,从城市规划和布局的角度来考虑怎样降低资源消耗、碳排放,增加步行空间、城市密集度。这种绿色城市的理念,应当成为城市发展的主轴。
阿姆斯特丹的城市规划巧妙利用了运河穿插闹市的地理特点,船舶作为重要的交通工具,不仅可以为货物运输提供便利,还可以让游客享受到独具特色的船屋旅馆。为了便于不同高度的船舶通行,很多架于运河上的桥都是电动的,可以升高,甚至收缩。
与城市“谈恋爱”
“我们都非常喜欢巴黎,都感觉她是非常美的城市。在巴黎,可以看到塞纳河附近有埃菲尔铁塔、凯旋门等为数不多的几栋标志性建筑,其他都是背景式的建筑。虽然千篇一律,但其本身也体现了设计的美——就好像合唱团,这些背景式的建筑唱的是谐音,而地标建筑就像是独唱团员。如果巴黎或者其他城市所有的歌唱者都只突出自己的声音,那最终效果就是杂音,不能达到和谐。”谈及城市规划的利弊和低碳发展模式,刘太格总喜欢拿巴黎举例。
城市规划并非柯布西耶1925年如同狂想一般的巴黎市中心区改建方案“伏瓦生规划”,它需要考虑建筑立面比例、建筑与建筑之间的比例——街道的建筑设计。刘太格在上世纪80年代曾经用新加坡当地的红土砖和灰色花岗岩进行狮城的建筑规划。在专家看来,保护老建筑、进行新建筑规划,不仅要关注单体建筑,还要保护街区纹理,即使在有限的投入下也要注重城市的美感,在不影响发展的同时保证建筑品质,抑制每栋建筑“各自为营”的“杂货店”式审美观,通过比例和整体控制使城市景观达到和谐。
低碳与高效的发展并不矛盾,在这其中,消费者的行为至关重要。“一般来讲,在欧洲家家户户都有车,但通常人们都是骑自行车出行。欧洲骑自行车的条件比较好,有专用的自行车道,非常安全、快捷。”潘家华说。
扭转观念的责任并不仅限于建筑师、规划师和消费者,关键亦取决于政府怎么抑制短期行为。“最重要的是要关注整个社会的公共需求,如果可以建立约束机制和规划机制的话,城市建设就能发生变化。如果没有短期行为制约长期发展,我们就能运用制度建立地方政府关于城市规划的长期管理机制,然后转向长期居民社会需求的制约机制。”李铁提议。
观点精粹
中国的官员、专家、学者多数是到国外的大城市去学习经验,研究的都是大城市的问题。在欧洲,我们经常走访一些小城市,每一个小城市都有不同的味道、不同的气息、不同的烹调术——其实这些中国都有。我们要做的是运用科学手段,将其保留下来。
中国至今还在崇尚欧陆风格,这种观念十分可惜,因为全世界都很尊重中国的建筑造诣。我们的城市工作者把城市规划好、老建筑保护好,最终目的是要增强民族自尊心。
2011年,我国城镇化率是50.27%,如果按照常住人口计算的话,城镇化率确实已经超过了50%,但实际上城镇固定人口仅有34.17%——整整差了16个百分点。因为发展的各种成本在上升,所以中国的GDP增长在未来十几年内会直接影响常住人口、流动人口的增加。要更多地关注外来人口的公民服务问题,关注这些流动人口和真正“平民”生活的改变、小区的改造,使更多城市政府部门的管理内容转向更广大居民的公共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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