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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玮:把建筑当信仰

从1990年代开始,创作中国的世界建筑

1989年,张玮出国了——前往加拿大读书,这年,他也刚刚从清华大学毕业。在加拿大,他进入了该国历史悠久的著名合伙人制建筑设计公司BDCL(博德西奥)工作。

张玮算是比较早出国的建筑师,对于几年的异国读书生活,和记者并没有谈起,而对于BDCL的崇敬却从他就职的第一天起就有了。

BDCL成立于1956年,起家于加拿大,在北美的温哥华、西雅图和波特兰设有分公司,2001年北京分公司成立。至今,这家建筑设计公司历经了3代合伙人级别建筑师。

张玮刚去的时候,是BDCL的第二代合伙人级别建筑师在运作公司。这些来自英国的建筑师们一直在追求建筑的完美主义——用现代的建筑手法表达地域特色,提倡建筑的自然生长性。那时候,这种追求已经不局限在加拿大和某种建筑类型上,上世纪90年代初,这些建筑师已经在国际舞台上实践了他们的建筑理想。

1995年,张玮被派遣到上海签约中银大厦,这是BDCL在中国的第二个项目,并在上海设立了办公室。就在这一时期,BDCL在上海的项目多了起来,静安大厦、万宝广场、中国金融中心等在他们的创作中诞生。

“当时,我主要还在学习,因为这些项目使得我有机会到中国实践。”张玮说。其实他在清华大学上学的时候就目睹了老教授们对中国传统建筑文化的崇尚以及对中国建筑文化的期待,耳濡目染,那个时候,张纬也在懵懂地思考此类问题:如何把中国的建筑文化用现代的语汇加以表达,即中西合璧。

现在,从业15年后,张玮对此的表述更加清晰和明确;经过在中国15年对建筑的理性追求,他的认识和建筑行为更加坚定——在中国做设计,挖掘特定的地域文化。

BDCL在中国做过很多体现地域主义的建筑,其中有2个比较有挑战性的项目:天津万科水晶城(住宅区)和四川青城山房度假村。

天津万科水晶城称得上是当时、当地的标杆性项目。从1999年接手到2001年建成,从规划方案、建筑方案到景观总体方案以及示范区景观施工图设计,BDCL作出了创新。

该项目的原址是天津玻璃厂,建筑师在此要做的是如何把玻璃厂值得纪念的构件保留下来,恰当地融入到现代的设计元素当中并被应用,保留与创造和谐为一体。而新的建筑体现的是天津五大道民国时期的神韵,即用现代的语汇表达过去的精神:看不到过去,却能感受到从第五大道到整个天津的历史文脉的一隅。

“万科是家优秀的企业,和他们的合作以及项目所呈现出的内容当时在业内引起反响,这算是我们创作中国的世界建筑迈出的第一步吧。”张玮对此记忆深刻。

对于位于川西的青城山房度假村,建筑师仍然用了现代建筑手法,却能从中看到川西民居的影子。“从此,我们发现,不单要创作中国的建筑,还要创作多元文化中地域文化背景下的建筑。”每做一个项目,建筑师们事先要研究当地的特征,张玮和这些来自地球另一边的建筑师们对此理念坚定不渝。

在济南御龙湾做项目前,BDCL的建筑师们考察了美丽的济南老城区,“掀开石板就有泉水”给他们留下了美好的印象,因此,建筑师把该项目的空间最终做成了院落式。而当时的一家国外媒体把建筑师对该项目的讨论和实施环节拍摄成了纪录片《DEEP GREEN》(深绿)——该项目是其中的一个案例——以此讨论不同国家、不同职业的人对生态和可持续性发展的态度,并在当年的嘎纳电影节上放映。

据张玮介绍,BDCL坚定地走这条路,在中国走了15年,他们并没有复古,追求的是传统中骨子里优秀的精神。而他们也没有把北美的那套已经相当成熟的设计作法拿到中国来运用,尽管这套作法可以毫无悬念地赢得可观的利润。

所有归结为两个字:诚实

“我们不要争做伟大的建筑,我们只要作平凡的建筑就好”。这是张玮说的话,这也许可以看作是他15年来对自己建筑经历的总结。小书院、小画廊、小酒吧都是张玮有兴趣的建筑。在美国和欧洲,他所看到的很多好建筑均属此类,恰恰不是“富有罪恶的伟大建筑”——花钱太多,买单的人却不是做主的人。建筑的很多错误,在张玮看来,并不在建筑师。

BDCL在北美属于主流建筑事务所,它区别于明星建筑事务所和商业建筑事务所,做的是有创意、适用的建筑。员工也不多,这里的建筑师能保证每个门把手、每个线角和整个建筑都是黄金比例,而且本人监控每个细节。

据张玮说,这种国际主流的建筑事务所来中国的并不多。对于这种事务所所处的位置,他打了个比方:“在巴黎T台上所展示的造型奇异、夸张的服装,必定是吸引眼球的炒作,一个极端是极其潮,另一个极端是极其烂。你再看armani(阿玛尼),多年来不怎么变化,但多年来都很时尚,这就是服装的主流。主流的建筑事务所就好比armani。”

而主流的事务所和建筑师并不想被社会过多地关注,他们对于成功的定义也有别于一般的人:把建筑当成信仰。张玮提到他的同事提姆士先生时说,提姆士乘飞机的时候都要买上5本建筑书籍,然后在飞行过程中把它们读完,不看足球也要看建筑,去一个地方必定先看建筑。“这就是信仰,爱上建筑了。”执著于建筑的建筑师,别无所求,只在乎建筑。“奇怪的是,这样的建筑师反而很出名,客户排着队找他。”

“中国这样的建筑师太少,很多人想多揽项目,多挣钱。”张玮说BDCL没有产值这个概念,包括中国办公室,从来不问每个建筑师的产值是多少,15年都这样。把建筑师当成部件,不是BDCL的文化。

从国外从业的经历来看,张玮说主流建筑师对施工是苛求的,严格到任何一个细微的部分。BDCL来到中国,和本土的建筑设计有磨合,也有碰撞,但对建筑师本身的要求没有降低。在BDCL,可以称之为成熟建筑师的建筑师必须执业30年以上。中国的项目,无论大小,接手后必须由在北美从业了30年以上的合伙级别的建筑师来中国主笔,与中国的团队一起完成。

  张玮曾经和同事聊天说:我们公司这些年来的成就只归结为两个字——诚实!“我觉得这两个字把我们的所作所为全概括了。诚实的价值太高了。”张玮说,“当面对诱惑,花1元钱挣99元时,你并没有这么做,而是花70元的成本只挣了30元来做事情,15年来都这么诚实地做,而所收获的是成长起来了一支有共同信仰的健康的团队。”

如此做下来的另一个收获是,客户相信这个团队的诚实,相互成为长期合作的伙伴,即使金融危机时期,BDCL还有做不完的项目,而这些项目是员工的安全信念的保障。

“我们对于诚实的投入一定是高层次的,即超出客户的预期,这样的结果是上门的项目远远大于我们能接手的项目,因此15年来,我们一直坚持不参加投标。”张玮说。

永远做从内心认为好的建筑、付出最大努力的建筑,不做敷衍的建筑。在BDCL,这点上,大家一致。在中国办公室,有过这么一个故事:一位年轻的建筑师写信给业主:尊敬的客户,你要求的模型是1:1000,太小,我们自愿把模型做成1:200,费用由我们来负担,我们认为大的模型对你更加有帮助。

“如果我们一代代的建筑师都这么善待客户,那么这些就是我们的无价资产。当业内谈论起BDCL的时候,我们能听到的是:在这个浮躁的年代,他们做得很诚实、很尽心。”张玮由衷地希望。

用手把控设计的3代人

这些年来,张玮说,之所以能有今天的BDCL,要归功于这个团队里所有建筑师的努力和执著,“你的努力和执著,不用言说,客户一定能感受到”,而后者有决心做出好建筑就是对建筑师最有力的支持。

建筑师是真诚的,客户的感觉是灵敏的,因此自信不用投标。目前BDCL在中国是这种状态,在北美还是这种状态。而这种信任,也不是一代建筑师赢得的。

BDCL是3代建筑师打造出来的,它既是一家事务所,也是一个品牌,这个事务所在理念上和别的事务所区别很大。“我和我的同事共享的信仰是,把建筑做成下一代人也为之骄傲的建筑。”张玮说。建筑师的作品不仅影响自己,甚至会影响到后二三代人。“你可以想象,你的孙辈生活在一个很有特点的城市,有很多优秀的建筑熏陶着他们。如果从这个角度看,你今天要做的事情就很清楚了。”

因为建筑让下一代人为你自豪和因为建筑捞了一辈子的钱,这两种态度,作为建筑师,张玮说当然要努力成为前者,内心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后者。

对建筑理想的追求,张玮受影响于清华大学的老教授和BDCL的第二代合伙人。在加拿大,BDCL给张玮的思想是:这是个几代人的事务所,年长的建筑师可以老去,年轻的进来,但这个事务所的信仰不变。由此,张玮的想法是把在中国的BDCL也做成代代相传的事务所,每个年代的建筑师做他那个年代最优秀的建筑,每个年代的建筑师有他那个年代的思想,而一致的信仰可以把这个事务所一代一代地被继承下去。这样的事务所,没有个人崇拜,不为个人树碑立传,灭掉个人,只有整体的概念。

BDCL是几位主创建筑师名字中的首字母组合,但它不代表任何个人,只是为了几代人的纪念,也最终成为了企业的识别标示。“一代人一代人不停息地成长,这是我们的态度。”张玮表示,中国办公室不会做大。“最有才华的建筑师一定在做设计,而不是在作管理。纵观世界经典建筑,可以发现其中80%的都是小公司做出来的。”这就是张玮所掌握的论据。

在BDCL事务所,hands-on(用手把控)是传统,在西方国家,这是个优良的传统。张玮介绍,hands-on事务所必定是一流的顶尖事务所,顶级优秀的建筑师在项目中从头至尾每个细节一定是用手把控,即亲自动笔设计,区别于用嘴设计(用嘴设计,是目前很多有些名气的建筑师的专权),也区别于“气吞山河”的设计公司。

客户找到事务所可信赖的建筑师,是希望该建筑师hands-on,如果该建筑师mouth-on(用嘴设计),那就是不诚实。“我们不想做大,要hands-on,而不是mouth-on。”张玮对此信念甚是坚定。

张玮对中国办公室的建筑师有要求:要成为好的建筑师,一定要先做有思想的人,做有才华的人,做能把好想法传递给他人的人,自律,站得高,看得远。“最重要的,这个人要诚实,有爱心。”张玮说包括自己,包括同事,大家都要有这样的思想。

在加拿大的BDCL,张玮度过了5年的时间,现在他负责中国办公室的事务,把北美的作法本土化,因为他认定那些作法是先进的,有益于公司的发展,有益于个人的发展,有益于社会。“传承思想、不传承技艺”是事务所成熟和发展下去的必然条件。“几代人做下去,要越做越好。”张玮说。

建筑师必然归结到建筑上,“什么建筑是好建筑?”

张玮说:“我用我同事提姆士的话来回答这个问题:用一根金属棒轻轻敲击一下玻璃杯(纯净,干净得透明),随即耳边萦绕起清脆的叮(悦耳、美妙)……延续的时间不多不少,恰到好处。”随即,张玮敲了一下玻璃杯。

最美的建筑不用大声喊叫,轻轻低语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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