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评:老建筑沦为仓库 沈家祠堂背后的文物保护困局
来源:匿名网友投稿 2012-11-27
据报道,每一幢老建筑,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故事。这一次,向我们诉说历史的,是藏身于嘉定区江桥镇虬江村一扇铁门内的老祠堂――沈家祠堂。因为年久失修,有着近百年历史的沈家祠堂还一度沦为堆放机械零件的废弃仓库,一时引发舆论广泛关注。
沈家祠堂落寞的背后,折射出了当今地方文物保护功能定位的一种困局:除了修缮文物开发旅游,我们对文物的保护究竟还有没有更好的方式?
年久失修的沈家祠堂
沈家祠堂,位于嘉定区江桥镇虬江村,金园八路和金园一路路口。
自1916年建成至今,沈家祠堂见证了虬江村的变迁,也日渐融入了村民的生活。2004年,虬江村300多户村民,统一搬到不远处的小洋房后,形单影只的沈家祠堂便少人问津了。如果不是祠堂外面还立着“嘉定区文物保护单位”的铭牌,可能很少有人还会记起,这个落寞的祠堂曾是天真小学的学堂,承载着一代人的年少记忆。
如今,这里开了不少工厂,周边还有农田,如果不是特意去找,很多人驱车经过,都不会注意到这个临河而建、掩映在树荫下的老建筑。
沈家祠堂与一家机械加工厂同处一扇铁门内。原本铁门两侧挂着厂名招牌,现在摘掉了。祠堂坐北朝南,砖混结构,三开三进。在舆论关注后,祠堂里堆放的废铁已清空,3扇蓝色卷帘门均已落锁。透过生锈的窗户,能看到房间里已打扫干净。中间一扇门的左侧,立着一块铭牌,写着“嘉定区文物保护单位沈家祠堂”,落款是“2010年12月6日公布”。
面对破坏文物的指责,机械加工厂工人觉得有些委屈。一名年长工人说,既然立着铭牌,他们当然知道祠堂是文物保护单位,平时一直帮忙照看着,那三扇卷帘门就是他们装祠堂南侧流淌着一条小河,叫西虬江,一直通向吴淞江。据说,虬江村因虬江得名,江桥镇则是因吴淞江得名。西虬江的南面,是一片菜地,稀稀疏疏地立着几幢两三层高的农宅。只是如今住在农宅里的人,早已不是当地的村民,而是租户。
看到记者在拍照,一名租住在附近的中年妇女很纳闷: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会有那么多人来拍这幢不起眼的老房子(指祠堂)。
原来,虬江村300多户村民已于2004年前后,统一搬到不远处两三层高的小洋房里住了。在那里,村民们早已过上了和城里人差不多的生活。
环绕祠堂走一圈,随处都能看到岁月在这幢老建筑上留下的印痕。4米高的祠堂墙面上不时可以看到一些孔洞,屋顶的瓦片也已残缺不全,祠堂中部还有一道裂痕从屋顶直贯到墙角,而在东西两面墙上,有不少涂鸦式的广告:有吊车、冷风机、叉车,每个广告下方,还有一串手机号码。
一代人的学堂记忆
虬江村的小洋房距沈家祠堂步行约15分钟。在这里,五六十岁的人几乎都知道沈家祠堂,因为这里曾是他们儿时几乎每天都要去的地方,“当时这里是学堂,叫天真小学”。
58岁的毛秋泉,自小生活在虬江村,他曾听老人说过,被当做学堂的祠堂只是沈宅的一部分,这里原本还有一个大宅院。11月14日下午,在他的带领下,记者在祠堂东侧几十米远处,看到了一座3米多高的门楼,朝东而立。毛秋泉听老人们说,沈家祠堂的选址和门楼的朝向都有一定的讲究,“说是‘枕河而建,紫气东来’”。
毛秋泉一直在这里读完了5年级,即便卷帘门锁着,他隔着窗户依然能比划清楚当年这里的教室布局,他甚至还记得回廊里曾有一棵大树。
回忆起自己的童年,说起年龄相仿的小伙伴,毛秋泉想起了杜益生两兄弟:“听说他父亲以前曾帮忙看过祠堂。”
杜益生今年57岁了,从虬江村的老宅搬到小洋房后,他一直闲不住,如今还干着两份活:“平时在封浜小学做保安,做一休二,休息时就到小区门口的超市帮忙收银。”
杜益生的父亲早已过世,他只是从父亲只言片语中听过沈家祠堂的点滴往事:“除了安置祖宗牌位的祠堂,这里还是沈家人度假用的花园别墅,我父亲当时有点像他们家的长工,我出生时,这里已是学堂了。”
与毛秋泉一样,他印象中的沈家祠堂,更多的是背着书包上学堂的年少记忆。“当时,祠堂周边种着很高的柏树,小男孩下课了都喜欢爬到树上看远处的佘山。”杜益生说,那时候周边都是一望无际的农田,还能看到佘山的轮廓。
杜益生说,当时天真小学算是大学堂,一个年级大概有3个班,每个班级有30多人,周边很多村的学生都要来这里上学。如今,这些人差不多都已经当了爷爷。
保持原状准备修缮
11月14日下午,杜益生特地陪记者到沈家祠堂又走了一圈,他甚至能说出很多柏树的位置。1个多小时里,记者还偶遇了几波专门来看祠堂的人,有骑助动车来的,也有开面包车来的;有嘉定江桥镇上的,也有市区的。一名骑电动车从长风公园赶来的中年男子说,他看到沈家祠堂的新闻后,觉得这种老建筑越来越少了,于是想过来看看。
这些专程来看祠堂的人,还关心一个问题,祠堂今后如何保护?实际上,该问题也困扰着嘉定区文物管理委员会的专家们。嘉定区文物管理委员会设在嘉定区博物馆。据馆长齐春明介绍,沈家祠堂是在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中新发现的,2009年被登记为不可移动文物,2010年升级为嘉定区文物保护单位。
据考证,沈家祠堂“建于1916年,座北朝南、砖混结构,周以水泥板桩铁丝网作围墙,内建阴阳两宅,既作沈氏家人度假用的花园别墅,又作沈氏安置祖宗牌位的场所,故称阴阳合宅”,其中祠堂将当时较为先进的混凝土工艺很好地与本土传统的硬山式观音兜建筑风格相结合,既节省了大量木材,又解决了传统材料容易漏雨、腐蚀的问题,同时达到了牢固、美观的立面效果,是嘉定现存唯一一处中西合璧式砖混结构的近现代典型风格建筑,因此具有很高的人文历史和建筑艺术研究价值。
齐馆长说,因为文物保护遵循属地管理的原则,包括今后的功能定位、修缮资金的落实,都需要与江桥镇进一步协调落实。
这一点得到了江桥镇文广中心工作人员陈国良的证实。他说,在沈家祠堂被确定为区级文物保护单位后,因为功能定位、修缮资金都还待落实,所以祠堂一直保持着原状。
目前,嘉定区文物管理委员会和江桥镇已邀请文保专家对沈家祠堂展开实地考察,为接下来的修缮工作打好基础。
沈家祠堂
民国5年(1916年),祖籍安徽的上海建筑设计院工程师沈安邦购置土地70亩,建造沈家祠堂。整座建筑坐北朝南,砖混结构,面宽三间,三进院落,前有照壁,内有回廊。前后数十米建门楼一座。祠堂原是陈列沈家祖宗牌位及其家族度假场所。民国26年,日军入侵,祠堂遭炮击,因水泥房及墙门坚固,仅留数枚弹痕。1951年,天真小学迁入祠堂。1985年,原度假场所被拆除后翻建了三层楼的天真小学新宿舍。现留存的祠堂是嘉定不可移动文物中,中西合璧式砖混结构的近代优秀建筑。其用材、形式和功能,在嘉定仅此一处。
记者手记
除了开发旅游还需创新文物保护方法
沈家祠堂的价值,是毋庸置疑的,不然文物管理部门也不会在一年之内,把它从不可移动文物,升级至区级文物保护单位。只是,在附近村民看来,祠堂在被确定为区级文物保护单位以后,除了门口立了块铭牌外,似乎没有任何改变――祠堂还是那个祠堂,屋顶瓦片残缺不全,墙上涂鸦的广告不减反增。
记者走访发现,沈家祠堂的修缮保护面临两个难题:修缮资金和功能定位。说白了,修缮可能要花一大笔钱,在这个问题上,即便是很多对于祠堂怀有深厚感情的虬江村村民也感到有些为难:沈家祠堂位置偏僻,即便花一大笔钱修缮,又会有多少人前来参观?如果没有人来参观,那修缮又有什么意义?
一位不愿具名的文物专家说,实际上,这代表了很多人的想法,似乎文物保护的唯一价值,就在于为当地旅游增添砝码。
难道除了修缮文物开发旅游,我们对文物的保护就没有其他方式了?与沈家祠堂同处一扇门内的机械加工厂工人曾因私自堆物而遭受批评,但在他们看来,这实际上是保护祠堂的一种方式,装了卷帘门,放些东西,防止拾荒的人随意进出。这种对文物朦胧的保护意识,还体现在虬江村的村民中,他们对祠堂周边的树木特别爱惜,多年来从未破坏过。如何发动当地人加入到文物保护的行列中,也许可以给人们提供一些思考。
据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统计,上海共调查登记不可移动文物4422处,其中新发现1761处。面对这些承载着城市历史记忆的不可移动文物,我们有责任去创新保护方法,留住属于这座城市的文化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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