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评：适用经济美观建筑方针是“遗产”也是“国宝”

只要是经典，就会永恒照耀。优秀的建筑思想是一种标尺与财富。60年前，在中国百废待兴的背景下，国家提出建筑方针。时至今日，建筑仍离不开这个理性为先、宽泛适用的方针。

当前，对于60年前建筑方针的探讨并非倡导“做古”，而是让业界再次理性认知，科学、艺术而又无拘束地展开设计实践。这是一个常议常新的话题，更是一个容易联系当下、服务当下的话题。

在新中国诞辰63周年之际，“建筑方针60年的当代意义”研讨会在京召开。本次研讨会由中国建筑文化中心、中国建筑学会、《中国建筑文化遗产》杂志社联合主办。会上，原城乡建设环境保护部部长叶如棠，原建设部副部长、两院院士周干峙，故宫博物院院长、中国文物学会会长单霁翔等领导出席并发言。

1952年7月，第一次全国建筑工程会议提出，建筑设计的总方针应以适用、坚固安全、经济为主。建筑物又是一个时代文化的代表，必须不妨碍上面三个主要原则，适当照顾外形的美观。1955年2月，建筑工程部召开设计及施工工作会议。会议明确提出全国建筑方针，即“适用、经济、在可能条件下注意美观”。

全国建筑方针的最早提出至今已有60年，中国如今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建设事业发展的大背景和所具有的条件与能力同上世纪50年代已有天壤之别。业界人士普遍关注，高速城镇化的发展是否也应该带动与经济社会生活紧密相关的建筑方针变革？“适用、经济、在可能条件下注意美观”的建筑方针是否过时？现代化、国际化的今天，是否还依然坚持这个方针？新方针的出现是否必要？围绕这一系列具有重大现实意义的课题，与会嘉宾展开了热烈讨论。

叶如棠：建筑方针用最简洁的语言解决了建筑设计的方法、手段及目标问题，对一切建筑工程均适用。三个词的位置是不可改变的。繁荣建筑创作与建筑方针是不矛盾的。当下，五花八门的“繁荣风”并非是繁荣建筑创作的真谛。记得1959年，我考入清华大学的时候，梁思成时任建筑系主任，他说，搞基本建设，国家每年要投入大量的资金。这么多的钱都从我们手中流出去，我们一定要用好这笔钱。梁思成的话时至今日都对中国建筑设计有指导作用。

周干峙：我当年在清华大学读书时，梁思成多次提到“适用经济美观”这六个字。他说，这六个字是从美国来的。我并没有查证它的真实性，但我认为中国的建筑设计太千篇一律，牺牲了功能，让位于形式，需要国家予以高度关注；要检讨我们在建筑创作方面上的失误。近年来，我到欧美国家访问时，我感觉这六个字在国外贯彻得很好。人家的建筑设计与城市文化是平稳发展的，我们该引以为戒。

单霁翔：以中国博物馆设计现状为例，解读国家建筑方针执行中的问题，我认为存在以下问题：重数量发展，轻质量提升；重领导意志，轻科学论证；重施工营造，轻使用要求；重重点项目，轻基层改善；重建设速度，轻功能保障；重馆舍规模，轻长远发展；重新奇造型，轻地方特色；重建筑工程，轻陈列展览；重硬件投入，轻管理支撑；重表面文章，轻人文精神。从国家建筑方针的文化层面与遗产传承角度来看，贯彻国家建筑方针的“回归”思路应当包括：回归城市理想、回归历史责任、回归永恒价值、回归文化特征、回归科学精神、回归社会期待、回归生态环境、回归服务职能，使博物馆建筑满足社会职能，真正服务和造福于社会民众。

徐宗威（中国建筑学会副理事长、秘书长）：中国建筑学会要高举中国建筑文化的旗帜，树立建筑文化的自觉精神，使中国建筑文化纳入到中国文化大发展的范畴中，为中国建筑师和建筑创作赢得好的发展环境。

刘燕辉（中国建筑设计院建筑设计总院党委书记、总建筑师）：由于国际化思潮的不恰当引入，中国建筑设计在某些情况下已忘记了“设计”二字的含义，有人说，现在的设计院已经不是设计院了，变成了“画院”。

张钦楠（原中国建筑学会副理事长）：国家建筑方针在今天看来，已成为建筑遗产，但它也是建筑的“国宝”。我们要赋予它新的内涵，不可改动。2000年前，维特鲁威《建筑十书》提出的建筑经典思想，至今仍启迪着世界的建筑学人。我理解，建筑方针中的“经济”不等于造价，经济的含义是全寿命费用；“美观”也不是我们现在城市建筑所呈现的样子，美观有它的独立性，中国建筑当下太需要建筑评论了。我呼吁开展一个真正的、全民意义上的建筑方针与建筑文化普及“运动”。我们通常说“甲方是上帝”的背后更要加上一个词，那就是“公众权益也是上帝”。

费麟（中元国际工程公司顾问总建筑师）：从1955年国家讨论建筑美学，至今中国建筑的美学似乎变了样，无论是学界还是公众都说这是“乱象”行为，对此我是同意的。我以为，美观二字要注意传统与现代技术，简单地提出“理性美观”的说法是缺乏美学认知的。

布正伟（中房资深总建筑师）：我认为建筑方针的传承不仅必然而且十分必要。因为它已成为经典的、富有遗产意义的建筑“文献”，无论从它的要义和框架，它都是我们今天必须尊崇的。

邹德侬（天津大学建筑学院教授）：有人说，伦敦奥运会的“伦敦碗”不如我们的“鸟巢”气派，我认为这种说法是片面的。伦敦碗的设计恰恰是体现了我国建筑方针的一个范例。因此，在建筑设计上要反复强调“适用、经济、美观”的方针，建筑师尤其要懂得营造空间是为了安全生存、便利生存、美好生存，千万不要由你的不恰当设计给城市酿成“人灾”。

张宇（全国勘察设计大师）：建筑方针一方面具有包容性；一方面体现科学发展。它拷问我们什么样的建筑作品才算现代化的建筑？当下，不恰当的设计与开发，使住宅的营销像“股票”，中青年建筑师有必要站在国家的高度，为国家建筑创作的真正繁荣而奋斗。

高志（《中国建筑文化遗产》杂志社社长）：国家建筑设计方针无疑是必须坚守的，它确有需要全面传承并发展的一面。对此，我们不是做多了，而是贯彻得太少、太片面了。我想说，面对疯狂的商业地产开发，我们有多少领域还存在着不够的地方？如为弱势群体的设计、为老龄社区的设计、为托幼场所的设计都是我们现在的弱项。这不是哪一栋建筑的功能适用问题，而是整个城市发展中功能的最大缺陷。

胡越（全国勘察设计大师）：建筑方针之所以重要，就在于它是中国建筑创作的“法则”，是一个线索与脉络。它告诉我们繁荣建筑创作不等于任意“胡来”。不论古今中外，优美的城市都是在控制中靠秩序与连续性体现美学特征的。国家建筑方针的研讨是件大事，它既需要理性也需要感性；需要上升到建筑的国家性与公共性的高度；需要从建筑文化与建筑创作土壤讲到建筑经典与建筑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