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晓冰：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2007年，对建筑师毛晓冰而言算是他职业的分水岭，他所带领的颇有影响力的深圳市城脉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合并于全球著名工程公司美国AECOM集团，他和他的团队从而开始了一个和此前截然不同的执业体验。

大背景下的个人道路

上世纪的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中国的热土是深圳。也是在这个时刻，毛晓冰来到了深圳，1992年他与金逸群一同创办了自己的工作室。从体制内到体制外，对一个29岁的建筑师来说，除了勇气支撑，恐怕还有心灵的突围。

 “这个过程里包含了许多偶然。”面对记者，毛晓冰回忆。的确，那个年代，那片土地，说不定哪个机会就会成就未来。

1990年初，中国出现了出国热潮。和招商局的劳动合同期满后，毛晓冰申请了美国和英国的学校，“都录取了，但没钱去”。而1992年，邓小平的南巡讲话彻底打开了尚在半掩中的国门，同时打开的还有许许多多人曾经紧闭的心扉。

就设计行业而言，深圳在1990年代是走在全国最前面的，“我个人的看法，至今仍然是这样。”毛晓冰说。深圳聚集了一批钟爱设计并为之拼打且成绩斐然的建筑师，1992年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以设计为享受的建筑师驻扎在深圳。“相比较全国，深圳体制灵活，‘各摊’容易存活。”

毛晓冰所说的“摊”是一个相当有意思的词。当年，很多建筑师聚集在深圳蛇口的湾夏村，湾夏村是个城中村。正因为这样，所以建筑师的工作室就像摆设在这个村子里的摊位一样，“吆喝”着买卖。深圳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具有大开发的背景，为买卖双方提供了便利，更为吸引人的还有高于其他城市多倍的薪水。

而分布于蛇口的各设计院、设计院分院的很多年轻建筑师白天在设计院干活，晚上去工作室兼职。渐渐的，工作室发展壮大，可以请建筑师做专职了。那时候，毛晓冰的工作室就设立在蛇口工业区。“去了深圳，你就什么都不怕了”。

 “很多内地的建筑师去深圳，我认为原因还是他们觉得在内地没有希望。”1989年，毛晓冰就是这样从北京到了深圳，“体制僵化是最主要的原因，而当时深圳信息传播快速，机会很多，氛围自由，你可以听到在内地听不到的声音。”

那时候的深圳有很多与内地不同的地方：窗户已经普遍使用铝合金，夏天可以用到空调，可口可乐随便喝……

一个尝试的意义

1992年一个偶然的机会，毛晓冰跟随袁庚董事长在外地看地，袁庚问他：你为什么不像香港的建筑师那样自己开事务所呢？这个时候毛晓冰已经决定重新做回自己的专业——建筑设计，此前他在招商局从事的是规划管理。而重新开始是个困难的事情，自此，毛晓冰为别的单位画过手绘渲染图、做过设计枪手……“做枪手都能挣到钱，何不自己开家公司呢？”于是毛晓冰和合伙人开办了工作室，一直到1995年。

清华大学建筑设计研究院深圳分院于1995年设立，毛晓冰参与筹建。“后来觉得制度尴尬”，因此离开。而招商局下属的一家建筑设计公司面临破产，迫使上级领导为之寻求出路，他们想到了毛晓冰。

 “当时我说我是个体户啊，再回到招商局感觉很怪。他们就说你能不能想想其他方式？我说可以吗？那我们能不能参些股份呢？”经过研究，招商局很快答复：可以。一个所谓的个体户入股国家单位，那个年代，还没有先例可供参考。

经过国家各部委的审核，“感觉还挺好，都支持”。增资扩股后，毛晓冰和金逸群以个人身份正式入股招商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主持该公司的运营和管理。

随着招商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发展，国有企业的固有问题也日渐显露，“无论对我们谁来说，都觉得不过瘾，如果要做更加有意思的事情，就必须脱离目前的状态。”那个时刻，于毛晓冰和他的合伙人，又是一个非常时期。“和上级领导说了想法后，他们也认为状态有问题，必须改变。”适逢提倡大型央企抓大放小、剥离非主营业务，这样一来毛晓冰所在的设计公司可以公开卖掉。“当时品牌做的还不错，不能随便卖给他人。”于是，有优先收购权的老股东和再增加的新股东通过股权交易所挂牌，毛晓冰、金逸群和其他3位合伙人取得了百分百的所有权，从此“城脉设计”出现在业界。

城脉设计的业务面比较广泛，并没有局限在人们惯常思维中的民营设计公司就只能做住宅设计的狭隘中，写字楼、酒店、企业总部这些类型都做得风生水起。“我们并不排斥住宅，其实住宅是最难做的，在很多的限制条件下还要做得有意思、做得好、有价值。”而事实上城脉设计所做的楼盘的确实现了最高价值，而最高价值的实现，也并非新技术的应用，而是设计团队对设计的理解和贯通的综合能力。

新的公司、新的合伙人、新的气象，毛晓冰说：“我们这个公司不同于一般的民营公司，做事很正规，从来不想歪门邪道的事情，经营、管理、税收都很规矩。”出发点不一样，做事的方式就不一样。有的企业以每年挣多少钱为目标，或者发展到多少人为目标，毛晓冰说城脉设计一直摒弃这种短期行为，而以企业的可持续发展为己任。“这也是AECOM看重我们的原因。”

并购与被并购

AECOM，一个向城脉设计伸出橄榄枝的世界财富500强公司；城脉设计，一个几经周折，曾经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中国民营公司。无论怎么看，两者存在相融的可能性都比较小，但它们的确就这样相逢了。

曾几何时，建筑设计业界存在国家设计院和民营设计院之争，悲观的一种说法是，在今后相当长一段时期内，后者没有竞争的实力。如果没有竞争的实力，未来又在何处？

AECOM合并城脉设计似乎做出了一个样本。

尽管城脉设计在业内口碑不错，但是和大公司相比，它还是一个人数不多、各方面尚待完善的本土设计公司，却因为它的诚实和努力，为自身的发展和未来确定了明确的方向。AECOM并购城脉设计不能不说是民营设计公司探索出路的一种思索，也是民营设计公司踏上更广阔的舞台的一条途径。

 “发展企业须有大智慧。”毛晓冰说。

2007年，城脉设计归结到了AECOM旗下，而AECOM建筑设计业务线也通过城脉设计的积淀在中国的建筑设计行业有了一定基础的起步。

任何企业，发展到一定时期都会出现这个时期的瓶颈。尽管此前城脉设计和初期相比，前进了很多步，也似乎到了一个稳定时期，但从实质上看，民营设计公司的弊端也在这个时期显露，特别是人才的发展难以继续。

有一段时间，毛晓冰看电视剧《三国》，“你会发现发展快的那一方肯定是人才济济的一方。同样，民营企业要快速发展，得有好的人才储备，而我们在这方面碰到很多问题。”

 “民营企业是蜂巢，就那么多窝，填满后很难有蜜蜂再进来；跨国公司好比航空母舰，有很大的平台，这个平台能提供较多的各方面的支持。”谈到并购，毛晓冰说，更重要的一点是AECOM和城脉设计在核心价值观的认同上是一致的：诚信与正直、员工、客户、卓越性、创新性、灵活性、安全、盈利性增长。

 “加入AECOM后，我发现我们的设计企业还没有体系化，AECOM教给我们很多实在的东西，这个平台可以让我们的事业做得更大。”毛晓冰坦言，他由此发现还有好多事情不会做，中国设计企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当然，由于和跨国公司的背景以及文化的不同，本土公司在被并购后多少和前者有些冲突，但并不构成影响。自从加入AECOM，毛晓冰对它赞誉有加，城脉设计的5位合伙人中的4位至今仍留在AECOM，大家对并购一致赞同，“有一人反对就不会通过”。

而AECOM建筑设计事业线也并非就此停留在目前的发展阶段，还在积极寻求可并购的对象，以此增强各方面的实力。建筑设计所需要的技术支持，例如先进的规划、强大的资金、全球化的综合技术资源、可持续发展理念等，都可在AECOM获得；建筑设计事业线在这样的平台上，面对的不再只是中国，还有全世界。“我们不能用以前的模式来做现在的事情，而是要吸纳有共同志向的人，做更大更有意义的事情，这是我们这个团队的理想，也是我个人的理想。”毛晓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