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BIO：设计是一种态度

“这是一种态度。”建筑师FABIO指着一个项目的图片对记者说，“建筑设计就像是一个自命题，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建筑师的设计态度。”

FABIO来自意大利，是名年轻的建筑师，他在向记者展示每一个项目的时候都要说一句：这是一种态度。

 “他太敬业了，一天到晚说的都是项目，满脑子都是设计。虽然很辛苦，但也让自己痛并快乐着。”FABIO的合伙人李明芳说。

FABIO是一个典型的意大利人，十分风趣幽默。但是一提起工作，就变得十分严肃，也许建筑设计这事在他看来是最严肃的事情。

在北京5年的生活他练就了一口流利的中文，谈话间偶尔还会蹦出北京胡同串子的特色语言。尽管如此，每次与甲方开会交流，FABIO还是会安排录音工作。事后之所以要听录音，他说想百分百地理解会议的内容，生怕漏掉什么。

FABIO

控制施工图才能控制细节

8年前，从意大利的威尼斯大学毕业后，FABIO前往德国，开始了建筑师的职业生涯，生态建筑和零能耗建筑是他的专业和方向。5年前的夏天，FABIO到中国旅游，“很多人说中国不好，我当时就想来看看中国到底是什么样子。”却不想在北京结识了当时在标准营造建筑设计事务所工作的李明芳，此后他便决定定居北京。

由于所学的专业和从业经历，FABIO很快适应了中国的业界氛围，在一家设计院的北京分公司做项目负责人。一年投标6个，中标5个，对这个项目部和FABIO而言，这似乎都不失为一个好的开端。

 “我现在和他们还是最好的朋友，有什么难题，大家都会相互帮忙。”FABIO说这话时已经离开这家项目部4年之久。“可能是我们所受的教育不同、文化背景不同，尽管项目机会很多，但他们设计的态度和我的不一样，我还是离开了。然后与李明芳，也是我太太，成立了自己的公司——MUA意中设计。”

在中国，建筑设计业内有一个普遍的现象，就是有时方案设计和施工图制作分家：方案由一家设计机构来做，施工图由另外一家设计机构来做。其间的缘由很多，最致命的是原创设计师从某种意义上缺失了对项目的控制能力。

FABIO作为一名欧洲建筑师，十分不习惯这种现状，他不仅执著于设计方案的创新，还非常执著于高水准的设计品质，而这种品质往往落实在细节的设计上。“中国的项目规模很大，方案设计和施工图分开可以理解，但我认为建筑师应该控制施工图、控制细节设计。一个项目在施工图制作期间有太多变化，项目从哪位建筑师开始的，就应该由哪位建筑师收尾。”因为这种态度，他离开了原来的设计公司，建立了MUA意中设计，目的就是尽可能地控制所有的设计细节。

 “现在，我们坚持做施工图，做不了施工图就尽量做到能控制施工图；即使只做方案，施工图也必须有我们的签字才能进行施工。只有这样才能把细节作到位，把建筑做好。不是签一个合同，高兴了就行。”FABIO到今天还这么坚持。

这是一种态度。

所谓中西合璧

 “我们两搭档是很和谐的，工作上的什么问题都能交流和解决，并且经常可以碰撞出火花。”FABIO指着李明芳高调地说，“她的专业经验也比较丰富，又是中国人，熟悉本土文化；我是意大利人，在欧洲很多国家生活过，有不同的文化背景，在专业方面也有丰富的经验，在欧洲还参与过许多生态建筑的设计，因此我们两人在项目上能够互补，创造出新鲜的东西来。”

FABIO这么说有例为证。

在鄂尔多斯的一个项目中，“如果只给我们10天的时间作这样的设计，那我们肯定会花3天的时间作当地气候、环境、历史和文化的研究。”研究的范围很广，从当地的历史、语言、地貌到民俗风情、甚至民族服饰，都有可能提供有启发性的线索。一天，他们注意到了蒙古包上的一个传统的吉祥图案乌力吉占嘎（蒙古语）所包含的意义，FABIO和李明芳将这个二维的图形作为原型最终衍生出了一个激动人心的三维建筑空间。对此FABIO说：“我一个外国人，肯定注意不到这个信息，但是李明芳留意到了。这个象征图案在中国家喻户晓，它的提示非常重要。我们俩的行为算是一种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的碰撞吧，我觉得这种组合相当好。”

 “作为中国人，我可以强调出我们中国人敏感的东西，以此为研究的出发点，然后提炼出有意思的内容，推敲、糅合，最后可能会出来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空间。”李明芳说，“一个建筑不是放在哪里都合适，我们非常尊重当地的历史和环境，感觉有一个责任。这也是受FABIO的影响，意大利的建筑教育非常注重这方面，每一个房子都要落地生根。”

对所有的项目，他们几乎都是持这种态度。“她是中国人，我是外国人，我意识不到的东西，她能。很多时候我会听取她的建议，这是一种态度，也是我们这个团队的特点、优点。”对这个团队，FABIO非常满意。

生态巴比伦

在相继做了一个又一个的项目后，FABIO摸索出了在中国作设计的一套经验，他也开始认识到在中国项目的操作和在其他国家有差别。但对于设计的态度，还是不退让，他坚定地认为一个好房子就是要和当地发生密切的联系，而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也使得这个意大利人乐此不疲地探索、尝试着不同的设计方式。

 “在每一个项目中，我们都尝试使用不同的生态策略，尽管大多时候业主没有提出这样的要求。”日照的某俱乐部，FABIO作了很多不同的方案，以此来进行生态模拟，最大程度地降低能耗。很多时候，业主并没有生态方面的考虑，生态建筑往往达不到零能耗的水平。作这些研究靠的全是设计师自觉的态度。

“我们遇到要求建生态建筑的业主很少，一般都想做地标性的建筑。”最好的、最现代的是很多业主常常提及的词语。“生态性是建筑师责任感的驱使结果，我们在做建筑的时候只能尽量用低技的手段，达到一定的节能效果。现在在国内做真正的生态建筑仿佛就是传说中的巴比伦，理想和现实差得还很远。” 

用原生态的手法

前不久，FABIO和李明芳中标了在深圳的2011年第26届世界大学生运动会场馆的景观及景观建筑设计，在这个设计中他们同样运用了生态的策略。

这个项目比较特殊，政府明确提出了应用生态技术的要求，对建筑师而言是一次不可多得的进行生态设计实践的机会。

 “深圳的夏季非常炎热，如何尽可能地把广场和各场馆之间空间的温度自然地降到最低？如何在建筑内部减少空调的使用量？我们用了干雾等生态的处理手法，为与会的人们提供一个舒适的场所。”

生态设计是城市和建筑设计未来的发展趋势，而能研究和提供这种服务的设计公司才有可能获得长足的持续性发展。MUA意中设计始终致力于提供原创的、生态的、降耗的设计，却并不需要过高成本、过高技术的辅助。“好的生态建筑看起来很正常，不需要那些高科技的设备。我个人的感觉是我们应该研究用原生态的手法做建筑。”FABIO言称。

第26届世界大学生运动会的主场馆由国际著名的GMP事务所设计，晶体状的外型非常硬朗，很有冲击力。这无疑给FABIO和李明芳的景观和景观建筑设计无形中制造了难题：是要和主场馆保持一样的风格？还是与其割裂？

 “给它一个柔软的配合”是FABIO和李明芳最后的决定。所有的景观建筑结合地形覆土，隐藏起来，不突兀于景观之上，也不与主体建筑相抗衡。在主体育场和游泳馆之间需要设计一个走道来连接两者，遮阳避雨。然而这个连廊如何设置？“我们最后结合地形，把山丘切进去一道，覆土后与山体景观浑然一体，干雾的使用使得连廊即使没有墙体也可以很凉爽。”作为景观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水边的餐厅也延续了连廊的生态手段，只是少了干雾技术的参与，草坡般的屋顶不仅节能，而且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它被盖在草皮底下，这样做是对其他建筑的尊重。”

说到对环境和其他建筑的尊重，FABIO讲起他初到北京的感觉：在东四十条和东直门之间，矗立着各有特点的建筑，如果单把这些建筑分开看，都不错，但把他们放在同一组空间里，怎么看怎么别扭，仿佛一个个浓妆艳抹的模特，争香斗艳，你推我搡。它们的不合拍触动着FABIO，作为一个意大利建筑师，他十分注意建筑和周边环境的和谐。第26届世界大学生运动会景观建筑的设计就是他践行这个想法的例证。“建筑师要做一个建筑，要友善地顾及到周边的建筑，找到既个性突显，又不互相抵触的关系。这是我们的态度。”

和环境的适当的关系是所有建筑师、不分国界和时代的有意识的建筑师的共识，最被推崇的建筑就好似本身生长在那个地方，而非人为制造。大家都这么认同，但要做到这一步却很难，要有建筑师个人的角度，要能实现的技术，要和业主达成统一的认识……所以说建筑师不仅仅是个职业。

非常规环境假想

如果说这些是常态的建筑和环境的话，FABIO的脑海里时常会显现一个设想：假如有一天，城市再也不能以现在的方式存在，环境不再允许以现在的方式建造建筑，建筑师该怎样为社会尽责？例如当污染已经达到一个极限，海平面已经上升到陆地之上，温度已经高或低到人类生存困难的境地，在这样的恶劣条件下，怎样开发城市？

这些想法似乎杞人忧天，但FABIO已经和在意大利的同事开始了这样的研究，“这样灾难性的情况在未来也许不会出现，但研究一下，能使建筑师跳出常规的思维，而成就另一种意想不到的设计。”这也许还是一种对待设计的态度吧。

中国有很多重要的大项目，在世界上备受关注。FABIO说这是建筑师千载难逢的机会。作为一个国外的建筑师在中国作设计，感觉最明显的一点就是甲方的态度，“中国的甲方和欧洲、美国的甲方比较，更欣赏有创意的建筑师，他们给予建筑师发挥的空间更大，当然这也跟投资的规模有直接的关系。”让FABIO惊讶的，也是让他搞不清楚的情况是，很多业主看到FABIO的方案时都会有惊喜的表现，这种表现时常让FABIO对自己在中国的职业未来充满信心，“感觉太好了”。就是这样，FABIO在工作上很努力，所谓戒骄戒躁。当然FABIO也会遇到十分挑剔的甲方，这使他认识到建筑师要平衡关系，平衡心态。

FABIO在不到30岁的时候，作为主创设计师已经完成了不少设计作品，这源于他对待所有作品从零开始、多角度的思考模式。最让他高兴的事情就是和太太李明芳一同作设计，两人交流，甚至争执，也是愉快的事。“每个项目都在超越自己，跟自己不停地较劲，他是个非常优秀的建筑师。”李明芳如此评价FABIO。对此高度评价，FABIO说：“不要把我说得这么好，找个平衡吧，能在中国做建筑师已经很幸运了。”

这真的是一种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