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建筑哲学（下）

问：通过和您谈话，我了解到建筑哲学是现代科学技术哲学的组成部分，现代科学技术哲学的性质和特点决定着建筑哲学的性质和特点。请您扼要地介绍一下现代科学技术哲学的本质和特点，它与一般常说的科学技术哲学又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答：您提出的这个问题很重要。我们学习建筑哲学，必须对现代科学技术哲学有个基本的认识。

现代科学技术哲学是现代科学技术与哲学之间的桥梁，它亦是哲学的基本组成部分之一。

现代科学技术哲学是针对现代科学技术革命提出的新问题，运用现代哲学观点和方法，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在科学技术领域内运用自然辩证法的新发展。它与旧有的自然哲学观、机械唯物论、唯心论、先验哲学等，在研究对象、研究范围和研究问题等三个方面，有着本质的不同。

我分别介绍一下这三个方面的本质不同点。

在研究对象方面：由于20世纪科学技术一体化过程的出现，科学技术哲学的研究必须从过去只研究自然界、自然科学技术的普遍发展规律，扩大到研究现代科学技术一体化的普遍发展规律上来，从而提出了许多新问题，现代科学技术哲学又增加了许多新内容。

在研究范围方面：以往对科学技术哲学的研究主要体现在对自然辩证法的研究上，而这些研究又多局限于对自然界、自然科学以及自然科学的发展规律的研究。现代科学技术哲学的研究范围已扩大到对现代科学技术的本体论、认识论、价值论的研究。这是与科学技术革命发展的情况相适应的。

在研究问题方面：针对现代科学技术领域现实情况，现代科学技术哲学着重研究的问题为：

1.本体论问题。主要研究天然自然与人工自然的本质特征，研究人与自然的关系。

2.认识论问题。主要研究科学认识的本质、科学发现的特征，研究技术开发的机制以及系统思想与系统科学的方法等。

3.价值论问题。主要研究科学技术对人类文明、社会变革和社会未来的影响，研究科学技术的发展战略。

问：现代科学技术哲学着重研究本体论、认识论、价值论的问题，这样做的历史背景是什么？

答：着重研究这三论的历史背景，总的讲是由于现代科学技术的重大发展，由于科技发展史上出现了一些本质的变化。

本体论研究人与自然的关系，过去主要是研究人与天然自然的关系，而当今的一个新现象是人工自然的大量涌现。英国著名科学史专家赫伯特·西蒙曾说过：“我们今天生活着的世界，与其说是自然的世界，还不如说是人造的或人为的世界。在我们周围，几乎每样东西都有人的技能的痕迹。”就是说的这个道理。所以人与人工自然的关系现在已成为本体论研究的重点。如作为新兴学科的生态学，它研究的是生物有机体与其周围环境的关系。这种关系不仅指人与天然自然的关系，还包括许多人与人工自然的关系，如城市生态学、建筑生态学、社会生态学，就是这样的学科。

在认识论方面，由于科学、技术与生产一体化的过程，出现了由小科学到大科学的过渡，增添了许多新的内容。科学与技术的发展过程，由以往的单向过程转化为以科学知识为起点的双向过程；科学、技术与生产之间的相互作用空前增强；科学起着主导作用，它走在生产与技术的前面，新技术革命把科学、技术与生产三种实践活动紧密地联系在一起。过去比较多的是由实践总结经验，形成技术工艺，再上升到科学基础理论这一古典科学技术发展过程，而现代科学技术，科学的领先作用得以实现，形成了相反的进程，也就是我说的“双向过程”。科学知识、技术知识、物质生产实践三个方面是互动的，既有正向过程，也有反向过程，使认识过程变得非常复杂。

现代科学技术的这一新特点值得我们重视。这也是今天我们特别要重视科学基础理论研究和理论创新、源头创新的重要原因。

在价值论方面。由于新技术革命，出现了三个一体化过程，即科学与技术一体化；科学、技术与生产一体化；科学技术与社会一体化。它们的相互联系与相互渗透，促进了科学与技术的紧密结合，从而把作为行动的技术，即用于改造世界的技术，提到中心地位。

科学技术是社会发展的第一生产力。现代科学技术已成为社会生产力最活跃的和具有决定性的因素；现代科学技术已渗人到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现代的社会生活已经科学技术化——消费方式、服务方式与交往方式等都发生日新月异的变化。对这一进程中科学技术的价值和性质要有新的认识。

 

问：现代科学技术哲学这门学科是怎样形成的？它的主要来源是什么？现代科学技术哲学研究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答：现代科学技术哲学，做为一门学科，它形成于20世纪，它的主要来源和基础体现在四个方面：

1.现代哲学——包括马克思主义哲学、中国哲学、西方哲学、东方哲学、宗教哲学、伦理学、美学、逻辑学、科学技术哲学、部门哲学和美学等。

2．传统哲学——包括本体论、认识论、价值伦等。

3．自然辩证法——成为形成现代科学技术哲学的重要基础。

4．现代科学技术的社会功能——这一功能的空前扩大使现代科学技术哲学的社会化成为基本需求。

研究现代科学技术对人与社会的影响和作用，即研究科学技术在人与自然之间的中介作用，是现代科学技术哲学研究的具体内容。

主要包括：研究科学技术在人与自然之间的中介作用；研究科学技术在人类认识世界与改造世界的实践活动中的作用；研究科学技术在生产实践（物质的和精神的）中作为最活跃因素的作用。

问：您前面已经提到，建筑哲学是一般科学技术哲学的一个组成部分，那么，建筑哲学作为一门独立的学科，它又有哪些自己的特点呢？

答：建筑哲学与一般科学技术哲学在理论的出发点、侧重点、理论框架的内容等方面相比较，有其自己的特点。

我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

1．建筑哲学作为部门哲学比一般部门哲学似乎更加重视其社会功能。建筑哲学把社会功能作为它研究的中心课题，研究建筑与人、建筑与社会，即研究在建筑中如何体现以人为本的问题。

2.现代科学技术哲学的理论框架的构建，是围绕着两个矛盾和一个主题展开的。两个矛盾指人与自然的矛盾、人与社会的矛盾；一个主题指建立和发展关于自然界、关于自然科学的观念、理论和方法。建筑哲学的理论框架的构建，同样也是围绕这两个矛盾和一个主题进行的。

与一般部门哲学比较，建筑哲学的特点在于建筑所面对的自然，不仅有天然自然内容，更有大量的人工自然内容，而且，建筑本身便构成人工自然对象、艺术创作的对象。建筑哲学比一般部门哲学对象增加了许多更为复杂多样的内容，特别是在人与人的矛盾和社会因素对建筑活动的影响方面，远远超过其他部门哲学，如化学哲学、数学哲学等。

3．在部门哲学主题方面，建筑活动和社会群体长期的合作过程是建筑哲学的重要主题。建筑水平要提高和发展，不仅建筑活动中的个人要树立科学的自然观念、技术观念、艺术观念，而且全社会的建筑观念也必须转变。做到这一点相当困难。可以说，这是建筑科学技术发展滞后的重要原因之一，也是我们很难综合集成很好的建筑与城市整体的主要原因。

问：建筑哲学如此重要，它的内容又如此丰富，那么，我们在学习研究它时，应注意哪些问题呢？

答：建筑哲学与其他哲学一样，不是以提供知识和提供现成结论为最终目的的学科，而是发展和培养人智慧的学科。它使人的知识成为能力，最终成为现实的生产力。如果说“知识是力量”，那么，智慧便是超级力量。德国哲学教授康德曾声明过，他不是在教哲学而是在教哲学思考。

鉴于哲学的智慧性、思考性特点，在学习研究建筑哲学时，学习方法的问题就显得格外重要。除了一般的学习方法外，我建议不妨采用以下几种方法，即对话法、发散思维法、片面深刻法、知识组合法、寻求思路法。

我对这几种学习方法做一点扼要的说明。1．对话法

对话学习法，是一种有选择、有重点、效率很高的学习方法。在信息时代、知识经济时代，对话更为重要。

不少人早已经忘记了对话的重要性，岂不知缺乏有益的对话，是不利于我们发展思想、发展科学的．

古往今来，一些哲学家的学说，一些哲学流派的形成，不少是对话的产物。一部哲学史在某种意义上就是思想对话史，它是在提出问题和解答间题的过程中发生和发展起来的。

2．发散思维法

发散思维主要表现在对研究对象、研究领域上的发散，对学术观点研究上的发散以及对思维振荡幅度上的发散。思维方式体现在发散后的归纳之中。

发散思维是一种开拓型、创新型思维，它弥补了我们在哲学研究中的不足，极大地开拓了我们的思维空间。它有助于克服我们过去在研究哲学问题时常常出现的简单化、学院化、信息老化的弊端。对话和提问本身就是一种发散思维的好方法。

3．片面深刻法

正如哲学家黑格尔所指出的：“当一种哲学被推翻的时候，其中的原则并没有失去，失去的只是这一原则的绝对性和至上性。”

某个时间、某个地区、一定的历史条件都有其局限性。局限性和片面性是孪生兄弟。因此，片面性并不可怕，还有它的可爱之处，可怕的只是把片面性误作全面性。可以这样说，不同程度的片面性是难以避免的，全面则是相对而言。

提倡“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从某种意义上讲，便是让片面性做贡献。

从相对真理和绝对真理的角度看，全面性也是相对的，而片面性则是绝对的，从片面性向全面性发展的过程，是带有普遍性的。哲学史表明，某些所谓哲学流派，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说是片面深刻的学说。正是由于不断地克服片面性，推动了哲学的发展，才使它逐渐变得更全面了。

因此，要克服不加分析地追求面面俱到、全盘否定片面性的习惯，要恰当地对待片面性，促进其向全面和深刻转化。

4．知识组合法

建筑科学的综合性、建筑哲学的综合性要求我们要扩大自己的知识领域，合理地运用不同门类的知识，合理地组合不同门类知识。正如生物学上的杂交组合优势一样，巧妙的知识组合本身就会产生新理论、新学科。原有学科的交界处常常成为新学科的生长点。

俞吾金教授列举前人四种选择知识和组合知识的有效途径：

从各种哲学理论中选择和组合；从哲学和社会科学中选择和组合；从哲学和自然科学中选择和组合；从哲学和数学中选择和组合。

历史上不少自成一家的哲学家，也是采取这种办法形成自己的独特知识结构。

5．寻求思路法建筑哲学，是寻求正确思路的哲学。

思路比财路更重要，应当是思路管财路，而不应当是财路管思路。思路对头，没有钱可以生钱；思路不对头，往往事倍功半，或者一事无成。

这样的事比比皆是。

最后我要说的是，学好建筑哲学确实是很不容易的。建筑哲学绝不是装饰门面的奢侈品，而是科学。需要有强烈的责任感，需要用极其严肃认真的态度来学习这门科学。

研究学习建筑哲学，要有创新精神，要与时俱进。歌德说过：“理论是灰色的，生活之树常青。”建筑哲学研究的内容和水平应当随着社会的前进而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