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天坛东门改建说起

最近，作为北京天坛改造工程项目之一的天坛东门落成，使我有机会再次领略天坛的丰富内涵。

建于500多年前的天坛，自明代永乐十八年（1420年）至1540年，历时120年才形成现在的规模和形制。天坛共有三层坛墙、五组建筑，东西1725米，南北1650米。因始建时为天地合祭的天地坛，整个地形围成的北圆南方，暗喻“天圆地方”的中国古代宇宙观。主要建筑物祈年殿、皇穹宇、圜丘等接照祭祀礼仪的需要，依次安排在南北纵轴线上。圜丘、丹陛桥和祈年殿都高出地面，越过矮墙，把三者贯通一气，人们看到的是悠悠苍天和苍松翠柏的树梢，一派与天相接的景象。此景此情，让世人不得不为这一千古杰作的磅礴气势所感动——我们的前辈太伟大了，这组纪念性建筑群太伟大了。

人们对建筑的阅读，往往是从对建筑入口和门的“无意识阅读”开始的。因此，建筑物的入口（包括门）是一座建筑艺术交响曲的序曲，是建筑这本大书的标题和导语。它在建筑中的地位十分重要。

目前，人们多数是由天坛南门或东门入园。然而，天坛的主入口（正门）是西门。所以，从一开始入园，人们就难得理解天坛中的建筑物为什么这样安排。作为入口的门，在这里起了误导的作用。再加上分区收票的管理方式，加大了这种误导：把一座本身浑然一体、先后有序的纪念性建筑群变成了百货市场，似乎有的可看、有的可以不看，这是一种文化价值上的极大损失！

现在天坛南北西东四个方向的门中，北门和东门是新中国成立之后建造的。正对着体育馆路的天坛东门是1974年建的（北门建得更早一些，但北门基本上不供游人使用）。由于此东门的形式、尺寸、风格与古老的天坛特点不符，而且有“腰斩天坛”的视觉后果，因此决定拆除改造。

这次改造完成的天坛东门入口建筑群，总共700多平方米，听起来像是个不起眼的小工程，做的时候才知道其难度之大，非同小可。首先，要想使这个项目的设计得到首规委、首艺委、文物局、园林局四大部门的认可和批准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相关人士前后不知出过多少设计方案，眼下的方案经历了一年多时间才形成。

天坛东门的设计难以得到认可和批准的另一个原因是，很多人把门误认为是入口的全部内容。其实入口有着丰富的内涵。它是一个过渡空间，是场所、是位置，而并非是指某一个具体的设施、门或者门洞、牌楼等。入口是由门、洞、口子、路、侧、顶、前后各个界面（包括底景）以及在此范围内的其他因素（铺面、路而、行道树、草坪、路灯、栏杆、停车场等）综合组成的一个空间单元，它是整个建筑物或建筑群或城市环境空间的一部分。门设计得好，能够让人“一见钟情”和有“归属感”。因为门是一个吸引点，是一个新境界的临界点、起点、启动游人情感的激发点和期待点，绝不能等闲视之。更何况天坛东门是千古杰作的一个门。

我认为，最近由北京建筑设计研究院高级建筑师孙任先先生等完成的天坛东门，是近年来门设计的成功作品之一。

天坛东门，不仅在使用功能上设计合理，做到人车分流，售票、管理、接待、监控集中、方便，还采用许多现代化手段和设备。该作品最大的亮点在于使天坛东门“与天相接”，与天坛整体浑然一体。该入口大门，把38米高的祈年殿这一中心主题凸显出来，有一气呵成之感，入口广场40米见方，接近远在600米以外的祈年殿高度的38米，十分适当。入口左右前后的墙、门、栏杆、装饰等地方处理得非常简约，成为原有坛墙的自然延伸与顺势发挥，如同在原有浓墨重彩的画面上，用淡淡的水墨勾勒了几笔，成为一个若有若无、淡化至极，富有韵味的入口和大门。它是古老坛墙上发出的新芽，使人有老树新花之感。

总之，我认为这一入口设计，开阔、开放、平和，有新的时代气息，不再是庙门和衙门，也不是商场门，符合天坛这一气势磅礴的纪念性建筑主题和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