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若水：如何对待旧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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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历史建筑，外行理应听内行

美国南卡罗来纳州的查理士顿是和波士顿一样，建城都有400来年，在美国都算是“历史悠久”的古城了。早在1670年，英国最早的移民就来到查理士顿定居，很快这座城市就已成为美国四大城市之一。和波士顿一样，今天，古老的教堂和民居建筑在该城依然星罗棋布，200多年历史的房子在市中心随处可见。

作为美国重点保护的历史名城，该城专门成立了一个由建筑师、建筑史专家、历史学家等专家学者以及资深文化人组成的城市建筑保护委员会，专门负责对各类建筑的保护、维修、规划、抢救或再建筑，并主持修订相关法规。这个委员会的权力极大，是决定城市规划、改建、保护的最高权力机构，任何关于城市规划与改建的计划都必须由其批准才能予以正式实施。换句话说，就连市长等政府大小官员都得听该委员会的。

实际上，一直以来，在欧美的许多名城古城，“官员听专家”已成传统，因为官员们贵有自知之明：自家毕竟是外行。加上这些国家以完善的制度以及法律的制约，较为完美地为各个级别的历史建筑提供“保护伞”。据说无论在法国的里昂、马赛，还是德国的汉堡，捷克的布拉格，对于城市中任何上了些“年纪”的历史建筑，即便是拆一块砖头或换一堵墙，都需要获得由专家组成的类似的“保护委员会”的批准。

至于重建或仿造历史建筑，不少发达国家早就制定了完善的制度甚至法规，在技术上也日趋完美。此外，人们在修缮古屋时一丝不苟的认真态度也值得一提。如在英国的古城普利茅斯，每过一段时间市政府就会招募大学生等志愿者，在经过专家的培训后，跟着经验丰富的专家和工匠，一个个踮着脚尖进入施工区，然后手持一把把特制的小刷子、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清理、修补古建筑，其认真和精细的态度犹如外科医生在做手术。

由于严格遵循“修旧如旧”的原则，待最后完工后，根本看不出古建筑哪些地方被“修理”过了，连石墙上的弹痕、墙角上的苔藓竟然都保持着原貌。

将老宅免费让市民居住，但居住者需担当维护的全责

为克服人手不足的难题，美国一些名城还设计了各种各样行之有效的好办法来保护历史建筑。如美国纽约市的历史建筑保护委员会早在上一世纪80年代就开始推行“老宅守护者”制度：先是在网站上推出申请表，邀请市民和大学生积极报名，经批准合格的“老宅守护者”，可免费住进该市目前无人居住的百年老宅，不必交房租，但须负责老宅的日常维护等工作作为回报。

这些人中既有大学生，也有退休老人，甚至还有整整一家人一起居住在老房子里，兢兢业业地为一处老宅默默地当守护人。英国利物浦市将多套买入价约7万英镑的老宅以仅仅1英镑的低价象征性出售，但入住者需担当维护老宅的全部职能。

不过看护老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舒适浪漫：按照规定他们往往只能住在原来的狭小的“仆人房”里，而与宽大的主卧室无缘。他们要负责割草、铲雪，确保房屋免遭火灾或雨雪的侵袭。

最辛苦的要算那些住进兼做博物馆的老房子的守护者，因为还须时时提防可能前来盗窃展品的毛贼。他们还得毫无怨言地承受生活在老宅里的种种不便，如漏雨、漏水以及缺乏现代化下水系统和加热系统等等。

需要强调的是，在英、美等国，历史建筑的保护对象并不仅仅限于上流社会或富翁的“大院”和官邸，很多具备历史和民俗价值的民间庄园也可能被列入被保护的范围。同时，保护并不受限于建筑物自身，而往往扩大至其周围的人文风情和自然环境。

欧美老宅广受青睐

在欧美，老宅由于设计讲究、用料精细、维护得法，占大比例的都很“长寿”，甚至仍在正常住人，或作为房产继承或买卖。故老宅完全不是“只能看不能用”的“垃圾摆设”。

由于欧美文化认定老宅等历史建筑与“深厚的文化底蕴”息息相关，入住者往往会被邻居们视为“高品位”，而且还因在居住的同时兼顾维护而成为城市文明捍卫者，并由此而广受市民和政府的尊敬。

老宅还往往给入住者带来返璞归真的奇妙感觉。美国费城的一名老宅居民威尔斯透露，古朴的老宅生活帮助他们远离城市的喧嚣，让他一家人似乎返回到祖先宁静质朴的年代，享受到真正的天伦之乐。

因此，老宅在欧美广受青睐。文化人、富人、政要等各类名人纷纷乐于入住老宅，也不论是租来、买来或向政府部门申请来“白住”的。

前面说到的贝克汉姆就是位老宅爱好者。他曾长期入住并保养良好的位于伦敦东北部的一栋老宅，后来增值至100万英镑，据说比周边新宅贵了3倍之多。美国前总统克林顿在其故乡阿肯色州的霍普镇和温泉镇各拥有一套历史悠久的老宅，克林顿夫妇原本打算出售，但现在又改变了主意，计划待彻底退休后搬回老宅安度远离政治的“清净日子”。

随着入住者的增加和老宅身价的上升，对老宅的维护在财政上便更有保证;而一旦老宅维护得更好，老宅吸引的入住者便可能更多。由此“老宅热”便可能通过良性循环而经久不衰。

我们的后代将生活在缺乏历史建筑的世界里吗?

鉴于我们的新建筑往往相当“短命”，有专家不无悲观地预测：我们的后代或许将生活在没有历史建筑的世界里。此言绝非危言耸听，也非杞人忧天。

前不久，江苏南京市的一座地标性建筑——始建于上世纪90年代的图书发行大厦在一片争议声中被爆破拆除，“享年”还不到20岁，为的是给即将拔地而起的三座摩天商业大楼“让座”。

各地与其命运相似的“短命”地标性建筑还可开列出一长串：杭州的“西湖第一高楼”仅仅使用了13年就被炸掉，耗资8亿元的辽宁沈阳绿岛体育中心使用寿命仅9年，耗资3000多万元的海南海口“千年塔”落成不满10年就寿终正寝，耗资4000万元的重庆永川市渝西会展中心仅使用5年就“夭折”……

其中不少倒并非质量差，而是还没达到使用年限就被“长官意志”早早夺取了“性命”。还有更多的普通住宅，在建成后短短几年甚至还没有开始住人，就因种种原因被拆除。有专家警告说，我国“短命建筑”的泛滥不但造成社会财富严重浪费，而且导致城市文化断层，最后造成城市一代又一代人的集体失忆。

中国是世界上每年新建建筑量最大的国家，每年新建面积20亿平方米，消耗了世界上40%的钢筋和水泥，但建筑平均寿命却只有25-30年。个中原因错综复杂：除了匆忙为新建筑项目让路、盲目拔高城市定位、缺乏城市全盘规划、官僚主义盛行、片面追求政绩工程等外，更可能与腐败造成的偷工减料等相关，实际上在广袤的中国国土上，豆腐渣工程催生的“楼歪歪”、“楼脆脆”可谓层出不穷。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英国、法国和美国，建筑物的平均使用寿命分别为132年、85年和80年，无怪乎城市里的“百年建筑”星罗棋布、比比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