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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永琪:不是反对城市化,而是做城乡交互

同济大学设计创意学院副院长 娄永琪

从“目中无人”的建筑师,到致力于城乡交互的设计师,娄永琪认为,从源头上思考,设计要起到更大作用,必须从个体的专业的创造,变成走向社会的、日常生活的创造。

Q:“设计丰收”项目为什么选在崇明的仙桥村?

娄永琪:我们有个情结,想做点事情,觉得不能自己做,否则就只是自己的表达。开始是想,我们来搭个平台,让更多人一起做,一方面我们自己看世界,另一方面也看看别人怎么看世界。所以一定要找个有名的地方,大家愿意来的,用世界的知识来处理中国的问题。第一当然必须是农村,第二不能太远,否则我没时间去,第三要有关注度。三个条件一交集,基本就在崇明了。第四,我希望这个案例是能普及和推广的,因此不能找一个太方便的、已经被开发的地方。这样的地方弄好了,才有推广价值。我们也不希望光是外面的人去指导,他们本身也要有动力做一些改变。我 2007 年开始琢磨这个,当时崇明一个镇的副镇长很年轻,很想做一些事情,当地也有一些基础,比如是上海的商品粮基地,所以选了这个镇的仙桥村。

Q:他们很支持这个项目,具体是怎么支持的?

娄永琪:我说不会从崇明带走一分钱,他们当然支持,不过主要是在道义上,允许你做。

Q:三四年做下来,政府换届了吗?

娄永琪:换届了也还是支持的,其实也不需要多大支持,不反对就行。2008年我们搞workshop的时候住在镇上的宾馆,第二天警察来了,把我们请出去了,因为宾馆没资格接待老外,只能住到县里去。现在我们都是住在农民家里。

Q:农民最初对你们去做项目的态度是怎样的?

娄永琪:最早我们去村子,不能说像英雄吧,但差不多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因为村子里的年轻人都跑光了,没机会的人才留下来,他们对村子没什么信心。一开始看有大学教授、博士、硕士、老外整天往那里跑,他们觉得可能我们村子里有点什么,就有了一点信心,所以很好客。后面情况变化了。中国人的好客是这样的,很多时候都是表层的好客,面子文化,对彻底陌生的人是非常好客、慷慨的,走到深层以后,情况就不一样了,对外人似乎更好。

我们一起做事情的不同团队,身份和目的都不同,有些学校的调研团队是纯粹做研究的,不会给村子带来利益,所以和他们的关系也不深入。我们做的是实际的事情,种地、做品牌、利用废弃的资源。比如改造了两个房子,一个叫“禾井”,一个叫“田埂”。做了这些事情之后,就像石子扔到水里,和村子产生了紧张关系,既改变了我们和村民的关系,利益重新安排后也会改变村民间的关系、村民和乡政府的关系,关系变化了自然也有冲突。这么多错综复杂的关系,可能是城乡互动里最有意思的。

Q:你们和村子的冲突,有没有具体的例子?

娄永琪:比如有段时间突然发现村支书不太支持我们了,我们也是后知后觉,过了很长时间才知道为什么。因为我们改变了村子的权力体系。其实说起来村子里也没多少权力,但是恰恰因为我们过去了,有新的生意,我们选择了这个农户做我们的供应商,他就赚钱了。而之前给不给你机会是由村支书说了算的,不是外人,可以想象这会和村支书产生冲突。

“禾井”也是一样,我们把那个房子改造成民宿,就要找人做服务。按村里人的观念,这个好处要归住得离房子最近的农户,不管我做得好不好,你一定要叫我。但是按城里人的观念,选择的标准应该是谁能提供更优质的服务。结果我们选择了另外一家人,那个住得离“禾井”最近的人不来找我们,他和那一家吵架,说“你手伸得太长了”。

Q:所以城乡交互,物理层面还是其次,关键是人与人的互动要搞好。

娄永琪:对,最有意思的是互动这一块,不是物理的东西,这些恰恰在表层以下。有人说,只有深圳的文化才能产生这样的城市/建筑双年展,其实这是非常国际化的东西,哪个城市或者企业肯出3000万,任何地方都可以办出这种水准的双年展。厂房中国哪里没有?双年展并没有长到土壤里去。怎么认识这片土地上的文化和人,由此出发在土地上开发生意,才是“为城乡互动而设计”。

还有比如我们种田,老百姓对我们意见大得不得了。因为我们号称“自然农法”,一年只种一次,不撒农药和除草剂,草就长得比稻还高。农民觉得不好看了,本来干干净净的田,但这块地是我们租下来的,他们也不敢在我们田里撒除草剂,就在我们边上撒。

Q:你们使用“自然农法”,应该也得保证收益吧?否则这个项目就不是可持续和可推广的了。

娄永琪:种田我们和老贾合作,我的态度是,我提一个问题,请不同的人和团队来讨论、解决,一起开发商业模式,生意上是伙伴关系。我不是真正的种田,我找老贾来种,老贾是保赚的,我是有风险的,我们给的钱比他稻子全卖掉还多。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我有一个根深蒂固的思想,现在的三农价值只开发了很小的一块,它的物的价值被开发了,背后非物的价值没有开发,比如文化价值、经济价值、教育价值。然而没有物,那些价值都是空的。看似种稻是赔本的,但是周边的生意如果开发出来的话,新的平衡就产生了。

现在来讲,乡村资源如此多,开发的人如此少,哪怕我是没有技术的创业者,也可以取得成功。这是基本的判断。剩下的就是怎么把体验、环境、知识变成商业模式。比如小孩都想认识各种作物,但是没有这种服务,乡村接下来要变得有吸引力,能和城市抗衡,要发展的是这一块,而不是粮食产量。我们想把没开发的三农价值通过设计体现出来,主要是模式的设计,怎么通过创意、技术和商业模式的整合,增加价值或者创造新价值。其实我们做了很多和建筑无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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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城市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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