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文化是城市的灵魂。多元文化之于城市,如同生物多样性之于自然那样必不可少。它外在表现于建筑的体态各异、色彩斑斓、个性鲜明,表现于人群的肤色、服装、语言和习俗的差异,表现于商品的琳琅满目、层次差异和各取所需,表现于城市空间里的众生象,反映了人们选择、认同、创造文化方面的权利与自由,因之多元文化对应着更丰富多彩的生活;多元文化内在要求政治生态的民主与开放和制度环境的包容与公平,所以同时能在深层找到其赖以生存的制度基础。

多元文化的城市或许具有更强的生命力(图片来源:百度)
多元文化是城市的灵魂,因为多元文化是城市活力之源。正是跨越区界和国界、跨越历史、跨越种族和宗教信仰、跨越阶层差异的文化的交流和碰撞,涤生了城市不断向前的动力。或许雅各布(Jane Jacobs)在上世纪60年代推崇的“城市多样性”带有些许保守的色彩和怀旧的请调,内涵更丰富的“多元文化”则以一种承接历史、面向世界、面向未来的开放之势,使城市在全球化、国际化的浪潮下,不故步自封、勇于接纳、勇于选择。多元文化带来的新鲜的气息,日益强化着个人的“地球村”感受,带来穿越时空的体验。
多元文化是城市的灵魂,它具备了后现代的理性特征。后现代理性是超越了现代理性的多元理性,它认为社会上不应该有主导思维,世界应该由每个人拥有平等价值的多元化社会组成,未来可以有很多版本,人们需要讨论取得对未来的共识。多元文化的创新性和价值观既影响了后现代社会的定义,也将在后现代社会里得到提升。一个理想的、自治的城市能够通过民主过程决定自己未来的走向,多元文化提供了这种可能。

文化的融合 会在潜意识中影响城市的“气质”(图片来源吧:百度)
多元文化是城市的灵魂,它具有广度和深度。城市具有广泛的包容性,既体现在对各种地区、阶层文化的兼容并蓄,也表现在对历史文化的传承和发扬,共时性和历时性特征穿插其中。城市文化是一种雅俗共赏的文化,因为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兴奋点,找到个体精神的参照。
多元文化是城市的灵魂,它要求城市敞开胸怀。无论是怀揣资本来此扩展业务的投资者,还是持着高学历意欲大显身手的青年才俊,无论是离开祖辈耕耘的土地而进城的农民工,还是在此地短暂停留的流浪者,城市里都应该给予他们栖息地。多元文化的生存和延续要求更宽泛意义上的平等,没有种族歧视、没有宗教强制、没有户籍限制、没有公共福利差别。在接纳的过程中,没有城市内外身份的根本差异。因为无论是谁,当其成为城市的一分子,他就有义务为城市付出,也有权力从城市平等获得。

多元文化对于城市的包容力具有很强的影响力(图片来源:百度)
多元文化是城市的灵魂,它呼唤政府和社会组织的合理定位。政府在多数时候应该退守规则制定者的角色,人群的流动和文化的交流是自发的过程,更多由民间的社会组织来承担。既然任何政府无法达致完全理性和万能,太多的政府干涉只会加重自身的负担,改变文化评判的社会标准,降低文化带来的社会影响。多元文化排斥由政府牵头的大一统的计划和安排。虽然一部城市发展史总是在建构理性和演化理性的交织下形成,却要警惕建构过程的超作为。毫无疑问,综合规划在寻求与社会和市场发展相适应的过程中,也发挥着积极的引领经济和规划社会的作用。但是历史证明,大一统的规划或者落空,或者通过强制力保证实施,而它的负面影响无法评价。空间范围越广、影响人数越众的规划,越是依赖积极的诱导措施来引导人员、文化、民间资本的积极流动,引导微观个体的主动选择。城市的多样化、城市文化的繁荣是在具备多种选择的基础上形成的。
多元文化是城市的灵魂,它不能走向极端的分离和排斥。多元文化在城市中的存在状态符合这样一种描述,主流文化或者传统文化A和新的文化要素B交融、整合,逐渐形成兼容的AB文化态,下一阶段又有C文化进来,于是形成ABC文化态,从此不再有纯粹的A,B或C。如果为了彰显文化多元主义而不是保护弱小文化,从而刻意地、至少在私人空间还维护A还是A,B还是B的形态,其中就有人为划定主流与边缘文化的嫌疑,并且可能使部分人群受到不公正的对待。正如加拿大华人的生存状态和他们的文化诉求,带来对于极端的、僵化的文化多元主义的批评,因为这种极端造成了种族牵制,而非合理的文化整合。
多元文化是城市的灵魂,它带来冲击后的城市再生。多元文化不仅给市民带来多重的文学艺术和生活娱乐方式,也批判着城市现有的制度和文化,促使地方民众进行反思和检讨,促进对比和借鉴,在自觉和不自觉中进行改变,并走向更新的价值观、走向更完善的民主制度、走向突破地域局限的更具普遍人性意味的文学和艺术。或许多元文化的提升总是伴随着些许不安定的因素,激发着价值观、民主体制的改变,但这种可能的改变正是我们需要看到、需要去选择的。理性的选择远远高于盲目的坚守,更多的选择只会带来更旺盛的生命。多元文化不会彻底磨灭地方文化,这来源于对本土文化的自信和坚守。没有哪种文化一定优于其它文化,文化的兴起、演变、衰退是个渐变的动态过程。地方文化传统的保持不是依赖自我封闭和对外排斥,而是在新的情境下确立其生存的价值,并与其它文化整合后以新的面目呈现。在异质文化的冲击之下,完成了文化跨越时空的交融和传承。
弗里德曼(John.Friedmann)曾将空间分为生活空间和经济空间,并认为在上两个世纪,经济空间一直在颠覆、入侵和分解着个人和社会的生活空间。现代人的失落和迷茫,发生在文化影响力势衰,经济和技术影响日增的背景中。多元文化或许能帮助人们在经济世界和生活世界中找到平衡,更加适应现实的发展,甚至达致超然物外的境界。在这个过程中,只有认识了城市中多元文化的重要性,才有可能直面不同文化之间的冲突,为维护文化的多样性做出积极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