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卡拉班切尔的项目开始之初,这一地块空空如也,只有几条马路正在郊区修建。不仅预算,这栋容纳100间房屋的住宅楼在空间上也被严格限定。扎拉波罗对笔者说,“西面和北面是一个新的城市公园,东面和南面则是些类似的住宅地块。这些房屋数量固定,大小均等,高度也有限制。”扎拉波罗决定,将这栋楼调整为东西朝向,设计为一个东西窄、南北长的狭长空间。西面朝向公园,东面再切出一窄条作为私人花园,也设置入口,这样,住宅朝向东西两面,兼顾景观、光照、自然风的通透。

马德里市区的竹屋(图片来源:百度)
从空间形态看,它就是一个普通的长方形盒子。特别之处是它的选材——竹子作为外围护材料,从地面,到墙面,再到天花板,整个建筑被竹子包裹着。扎拉波罗使用竹子,是因为这是一种自然的材料。“竹子能够帮助我们将高密度的城市生活与自然相连。它也是一种可持续的材料,在自然界可以轻松获取。同时也是一种便宜和耐久的材料。”
在“竹屋”中,结构可折叠的竹子幕墙为整栋建筑提供了缓冲空间,阻止了西班牙强烈的东西向日晒,而且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向花园敞开。“我们目的是要给居民提供更多空间,更多灵活性和更高居住质量,并且通过同质外围护消除户与户之间的差异。建筑效果不依赖于建筑师的视觉,而是凭居民自己的选择。由于每个住宅单元景观、光照、通风需求不同,其竹质表皮的开启时间和方式也不同,建筑的外立面将始终处于不断变化之中,充满光与影的强烈效果,时时刻刻在记录居民的个人活动。”
“在西班牙,竹子经常被用在临时建筑上,比如海滩看台,花园围墙,以及遮荫立面。然而把它用在永久结构上,即使不是独一无二,也是很罕见的。这里的经验是,尝试了将这种技术与新建筑运用在永久结构上,在建筑中引入自然界的消亡与再循环。这是一种实验技术,如果能得到更广泛的应用,就可能会更加可靠,成本也更低。”
传统建材的耐久性和工业化生产标准如何解决?扎拉波罗认为,现代化的建材确实更加持久,但它们的生产过程也耗费很多能源,污染环境。不像木头或者竹子,它们与自然界的循环能够更完美地整合。“竹子是容易腐烂和衰败的,不过这在快速运动的城市中不正是好的一面吗?想象一下,拆除一栋混凝土建筑有多难,那些建材释放在大气层中的二氧化碳又有多少。现代建材不是不持久,而是太持久了。建筑物像其他自然实体一样,纳入自然界特有的创造与毁灭的循环,是件好事。我们需要重思当今城市的物质生产和消费。”
以竹子作为外围护,不仅是传统概念中的表皮,而是表皮和结构的结合体。扎拉波罗认为,外围护是房屋自我平衡的中介,调节内外部之间的能量转换。另一层意义上,它也是建筑的对外表达,深入文化、社会和政治体系里面。
“竹屋”建成后,获建筑界最负盛名的奖项之一——英国皇家建筑协会奖。扎拉波罗认为,“竹屋”传达了两层信息。其一,这是一种城市的移植,是为了表达人造城市缓慢朝着自然生态去转变的趋势。其二,它也明确表达了当今都市文化另一个重要趋势:差异化的、跨文化的、种族的、代际的、社会学上的整合问题。通过对一种寻常材料的不寻常使用,产生一种不同的视觉模式。
在全球化的背景下,以盖里为代表的上一代建筑师不得不去处理建筑文化全球化的问题,于是他们创造了能够被识别的“商标式建筑”,一种在任何地方建造都能被认出来的建筑,建筑也因此成为一个全球化商标的概念。而扎拉波罗认为,“而现在最大的难题是连续性。伴随着全球化,人们已经很难准确地判定自己是谁,需要什么样的空间环境。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都是外国人。”如果说以盖里为代表的老一代摧毁了现代主义的方盒子,扎拉波罗所创建的FOA(FOREIGN OFFICE ARCHITECTS)事务所则更感兴趣于在具体环境中解答问题。他们运用了大量的隐喻,使每一个建筑看起来都像是为一个特殊的环境创造的物种。
FOA对于地域性的关注——正如它的名字所暗示的——是基于“局外人”(Foreign)的概念,以“局外人”的眼光来分析当地的地域性特征。扎拉波罗也担当了2005年日本爱知世博会西班牙馆的设计者,他表达了作为“局外人”对西班牙文化的独特理解——基督教文化与伊斯兰教文化共同影响的结果。他并没有创造一个传统的西班牙式的建筑,而是设计了一个巨大的方盒,由不同颜色的六角形格子拼接组合作为围护结构。这些格子是对伊斯兰建筑的格窗和哥特式建筑的圆花窗的抽象。而建筑的室内被建造成许多拱形的气泡,同样是对伊斯兰圆屋顶和哥特式拱顶的重新诠释。这种“局外人”式的处理手法,解决了地域性问题。
将马德里“竹屋”移植到上海世博会,扎拉波罗指出,竹子作为建材,是中国和西班牙文化的交汇。与马德里不同的是街区的朝向,上海是南北向的,而不是东西向。因此他在北立面使用玻璃作外围护,因为这一侧不需要遮阳。
回应本届世博会的主题,扎拉波罗认为,所谓“更好的城市”依据气候,文化和社会政治环境而不同,共同的一点是,它们是可以担当环境调节器的,因为目前城市中最大的浪费就是个人交通和建筑环境方面的需求。
扎拉波罗关注中国这一当今最大的城市实验。“未来几十年,中国将有大量人口移居城市,因此无论是对中国还是对世界,选择合适的模型来发展这些城市将会是一个重要的决定。能源和原材料消耗、碳排放水平都将取决于这一选择。”
他震惊于亚洲的城市高速增长与西方模型的不同。西方的增长不可避免地要与环境的人工化相连,如人工照明、空调、机械通风……亚洲模式通常在抵制这种模式,常采用自然光,自然通风,哪怕不那么经济。他认为,这是基于文化的必然选择。“中国和亚洲文化与西方文化不同,总体上仍然非常关注自然之道,这可能会反过来出口到西方去。当今城市的人工化确实是西方文化的一种出口,现在已经在急速逆转了,中国未来必须发展自己的城市化模型,减少对西方模式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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