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北京城意味着沿着墙壁前行。中国的城市传统上由许多围墙环绕、空间隔绝的单元组成。因此,“城”这个中文字不仅意味着城市,也意味着城墙。甚至在现代的中国城市,围墙仍是重要的元素,它既可被阐释为空间又可被阐释为等级制度。“内”总是等同于某一群体的所属关系,而“外”则被看作纯粹的间隔区域,即“不是地方”的地方。

老北京城是个空间维合非常缜密的城市(图片来源:百度)
在城市空间里,墙标志着内和外等空间上的关系,在社会中则是户口这一国家登记制度决定着群体属性。
随着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的中国经济开放以及随之而来的对劳动力的需求,这个制度已变得越来越宽松。其结果是数以百万计的所谓流动工人涌入中国的大城市。在北京没有户口的居民人数估计为400万,相当于其1600万总居民人口数的四分之一。因为户口登记与获得教育和社会福利相联系,没有户籍就等于被排除在社会和社会福利之外。
在这个背景之下,首先是那些流动短工占据了北京为数众多的中间地带就不足为奇了。这些最不被城市接纳的居民,使用的正是那些空间意义上也不被接纳的地方。这种非正式占据的主要动力大多只是为了单纯的经济上的生存。
与此相反,拥有北京户口的居民对城市区域的非正式占据非常少见,而且经常是用来做例如跳舞、遛鸟、打太极、练书法或者打麻将等休闲活动的场地。与德国往往是青少年占据公共空间的情形不同的是,这里占据这些空间的多是退休人员,他们是社会中惟一拥有足够多空闲时间的人群。
不同的非正式占据方式的并存,并没有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导致相互间的压制,而更多的是促进了互补。在空间的占用上人们可以观察到不同的时间和空间策略。有些使用者,例如街边的煎饼小贩会以一种时间上精密协调的顺序出现,而超市的停车场往往在清早的时候用来练太极,晚上用来跳舞。自行车修理工常常是在偏僻的地方独享他的“垄断”,而水果小贩在最热闹的地方成群结队,这也可以使他们更容易逃脱警察的监控。
另外一些非正式的空间占用者,栖息在封闭的单元周围并由此产生一个共生体。例如在居住小区的门口常有可以拉货的人力车,也有诸如铁匠、鞋匠或裁缝以及回收废品的小贩等等,而在建筑工地入口处,则常有临时的提供饮食的小吃摊或者供工人下班后娱乐的卡拉OK摊位。在这些城市的间隔地带提供的服务几乎无所不包,理发、按摩、医疗和算命应有尽有。
通过整个非正式占据过程产生了一个非常复杂的、灵活而互补的自我组织体系,一个紧密的货物与服务的供应网络,这个体系对城市来说是不可或缺的。正是这些地方把原来构成城市的各自封闭的单元,结合成为一个生气勃勃的整体,它们是城市的粘合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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