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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49名院士联名上书引发的“国家大剧院”设计争论,到沸沸扬扬的“鸟巢瘦身”事件;从CCTV新址库哈斯方案的纷争,到引起业主不满的北京第一个“用来居住的”前沿建筑UHN国际村……前沿建筑已经开始得到大众越来越多的关注。
既然是前沿,很难为大众审美情趣认可。用“带着镣铐跳舞”来形容那些走在前沿的设计者们,也是恰如其分。
“前沿建筑是建筑史上的经典,还是城市文明的涂鸦?是建筑理念的革命,还是建筑逻辑的倒退?”
2006年10月25日在北京798厂“仁”艺术中心举行的“2006前沿建筑高峰论坛”就如今中国的“前沿建筑”给我们提出了这样的疑问。国际知名建筑设计师矶崎新、雷蒙德·亚伯拉罕、朱锫、王永刚,国内知名艺术家、建筑评论家包泡、王明贤、周榕、陈大阳,国内最具前卫观念的房地产开发商潘石屹、王若雄、张永舵、陈音等参加了此次论坛,就此项问题展开了讨论。
“前卫”不前卫
所谓“前卫建筑”,是一个固有名词,它是上世纪60年代之后被提出来的。但真正能够称得上前卫的现代建筑,在60年代文化激进时期之后已经基本消失。
我们今天所说的“前卫”建筑,是指走在前端的建筑,而历史上的前卫建筑则是指那些比较活跃的建筑。那时人们对于未来有一个目标点,朝着这个目标前进的,站在目标最前端的东西,就被称为前卫。而在经过了上世纪60年代文化激进时期之后,这个目标点消失了,前卫也就没有了存在的依据。于是1968年之后的建筑,基本上就不能称为真正的前卫。
但是在随后的年代里,“前卫”之词又开始频频出现。这时的参考点我认为是评论。评论在之后的20年里异常活跃,它不只是评论别人的作品,也包括剖析自己的作品。在评论中“前卫”得以再生,在这个过程中能够被评论的建筑师才能得以生存,不能被评论的建筑师们最终消失。于是,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很多有名的评论家。但自“9·11”事件以后,就连评论这个参考点也不存在了,而之后的这段时期则被称之为“后评论时期”。

国家大剧院(图片来源:百度)
如今的评论已经跟不上社会的发展,艺术家、建筑师们在评论中失去了活力,需要和社会的快速变化进行直接对话。于是,后评论时期里该如何做评论,就成了今后建筑界一个新的议题。
在建设和破坏之间寻找平衡
我们所谓的前卫确实已经结束,在上世纪60年代时,我们看到社会从一些可能的因素逐渐走向不可能。那时的前卫艺术,有很多是关于未来、乌托邦的说法,而现在的“前卫”则是不断突破自我的界限。相对而言,如今的“前卫”对于我来说,反而让我更感兴趣,因为能够不断挑战想象的极限,从而带来发展的进步。
我第一次来北京时是在三年前,当时正好赶上“非典”。我来京第二天即去了故宫,在那里我看到了一座宏大的建筑,且人流非常少,于是我得以窥视了权力和建筑的前端,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但在随后的几天中,我对这个城市原有的印象却开始慢慢消失,那些充满了历史色彩、人文主义的街道和庭院都在城市大规模的增长过程中逐渐消失。
其实每一种进步都会带来牺牲,而牺牲又总是伴随着进步的过程。如何在建设和破坏之间寻找平衡成为如今建筑发展方向的一个新课题。我们在建设新东西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破坏旧的东西,这是建筑中一个古老的原则。但重要的是我们要懂得如何在这样一个过程中获取价值,而在获取新生价值时又将得到怎样的财富。
特殊情况 对症下药
上世纪60年代的所谓前卫建筑已是过去式,我们今天要面对的是如今众多的前沿建筑。
中国的建筑发展目前还处于一种初始状态,大多数人在各种思潮和形式的影响下摇摆不定。从这个角度来说,很多人往往会沉迷于在建筑自身里寻找答案,但结果往往只有一个,就是建筑只能成为建筑,失去自身原有的立场和目的。这是我们今天讨论前沿建筑所无法回避的问题:我们的现实生活是什么,我们如今的城市状态又是什么。
相比较而言,在上世纪初,我们的先驱基本就把自己的建筑和社会、城市比较先进的科学文化链接了起来,这就是我们如今谈论的一种前沿,一种非常实在的前沿。
城市是一个人生存的基本环境,特别是在一个经济基础比较脆弱的国家,面对高速发展的城市化进程,它一方面给人提供了很大的生活发展空间,一方面也带来了文化的缺失。近几年来,中国在近代文学,包括艺术中所关注的话题都是城市问题,而我们今天讨论的话题恰恰是现实生活中人们不常接触到的。

鸟巢(图片来源:百度)
在现在的建筑领域里,经常会涉及到很多误区,甚至是和当代城市有很多抵触,所以说建筑师必然要站在一种批判的立场上来揭露和抵制各种诱惑,在高度城市化前提下,前沿建筑必须要和城市建筑联系起来,把物质性的城市化和我们生活紧密相连。
建筑应该每一面都美
环顾周边环境,最近的100多年可能是人类历史上变化最快的时间。无论是消费品,还是必需品,各方面的变化都非常之快,惟独建筑好像变化不大。这是什么原因呢?或许是房地产商的缘故,因为受某些方面见识和知识的限制,影响到建筑上很多东西都不能突破。比如我在山西的一个县城看到的新的城市建设,只是把过去的古县城原封不动地照搬,建了很高的门和墙,就算完成了。而这些门和墙在现代城市中基本上是没有用的,甚至会影响城市的交通和效率。所以我们开发商要尽可能地为优秀的建筑师提供空间,让他们得以发挥出他们最大的创造力和智慧。
文化是精神财富的积累,如果没有精神内涵,只是假惺惺地搞一个立面,搞一个不同的建筑符号,就会显得非常做作。《黑客帝国》中有两个特别的人物,其中一位是先知,这是根据基督教的教义设计的一个人物。在基督教的教义中说基督会“重临”我们这个世界,他也许是以一个家庭主妇的身份出现在厨房里的。所以先知认为这个世界是感性的、自然的,变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而另一位“黑客帝国之父”则认为根本不是这样,他认为现实世界都是由程式计算出来的,都是有理性、有逻辑的。所以我认为我们的建筑和建筑师们也应该是这样,逻辑、理性要有,自然、感性也要有。
众善居为城
建筑铭刻历史,居住改变中国。从建筑本身的意义来讲,建筑从最初的居住功能完成之后,它的艺术文化要求就自然产生。就像其他的艺术品一样,任何艺术品都必须有时代的烙印,建筑也不例外。无论是当代建筑也好,前沿建筑也罢,作为人类艺术文化的集成品,有它前卫的一面是很有意义的。
开发商是建筑的鉴赏者和完成者。在这个完成的过程中,我也一直在做探索。几年前我有幸和矶崎新老师进行了一次合作,他历时三年设计,终于把前沿建筑的思想以及中国的文化和业主的要求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居住改变生活更多的是大众的话题。所谓人善居为安、众善居为城,如果把所谓前沿的东西,过于夸张地表现,也可能会带来一些负面的影响,其中之一就是造成社会上的炒作。除了它的审美观之外,它的建造成本也非常之大,所以以众善居为城来讲,还是要多考虑大众的需求,才能创建和谐的社会。

前沿建筑(图片来源:百度)
真正结合才是“道”之所存
前沿建筑作为先锋艺术理解的话,其实是和房地产有冲突的。房地产的主流人群是中产阶级,中产阶级要求稳定性、安全感,最重要的是财富的稳固并持续拥有。而前沿精神充满着一种不安、不稳定和危险的挑战,从它们的本源来说是互相矛盾的。为什么中国的房地产商能够成功地将建筑和房地产结合在一起,而且换前卫为“前沿”,这不仅是一个学术层面的探索,更是一个非常值得探讨的问题。
我理解的前卫包含四个方面的特性:一是精神道德上要具有革命性,能创造一个全新的社会及一种全新的关系;二是要在社会层面上具有批判性,认为自然形成的社会已经是懦弱和腐朽的;三是要在文化上具有创新性,能够提出一种全新的问题;四是要具有对未来形式的探索。
王明贤先生上世纪90年代提出一个词是“实验建筑”,经过多年的学习,我终于明白其中的奥妙,中国的实验建筑是没有先锋建筑精神的。这个实验更多的是探索一种形式上的所谓创新,但实际上并不具备一种道德的激情,不具备对社会血淋淋的批判,不具备创新和挑战。它只是一个建筑师小情小调的探索,这种探索是对既有形式的陈词滥调,也是形式上先天溶化在血液中的追求,和中产阶级的要求一脉相承。
在一个缺乏批评和自我批评以及文化反省意识的群体当中,它在2000年取得了一个巨大的但也很短暂的胜利。在2000年之后,大量的西方建筑师,甚至是国际一流的设计师进入中国市场,发现原来中国的设计只是一套折衷主义的东西,于是中国的实验建筑师们就处在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直到现在,中国实验建筑师们的地位也不是很好。
但我并不是要批判这种现象,我只是感觉这种现象至少在中国当代的房地产界和建筑界算是一个积极的动因,起到了积极的促进作用。如果没有房地产商,中国的建筑师已经全部消亡。中国房地产商对保存建筑师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真正的前卫建筑、先锋精神能够为房地产业带来什么东西呢?我觉得一个事物一个潮流如果持续不断地发展,一个产业实际上是需要高度反省的。我们的城市现在已经不叫低产培训班了,我们是城市思想的研修班,为什么呢?因为我们感觉建筑在“术”上探讨已经没有什么好探讨的了,任何一个国家的消费者都没有中国的刁钻,任何一个国家的房地产商都没有中国的狡猾。再在“术”这方面探讨意义已经不大,我们要开始探讨“道”,这种“道”首先就是生存之道、房地产可持续发展之道。实际上如果“道”的问题不从房地产自身来探讨的话,房地产这个行业可能就不能够继续生存下去。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感觉一个缺乏自我批判意识的房地产群体,怎么能发展呢?
当代城市是由一小撮人组成的,中国电影业一年是30亿的产值,而中国的房地产业是一万多亿的产值。为什么说中国城市现在变成了魔鬼出没之地?因为已经被一种房地产类的价值观所腐蚀了。如果照此发展下去,我们的城市就会被不知道什么样的外力所毁灭。
所以,我特别希望房地产业能和真正的前卫先锋建筑精神结合。不仅仅是把实验建筑的形式当成消费品,当成自我标榜的品位,当成自我趣味的文化营销出去,而是真正把对未来的思考,人类长期生活在什么样的物质环境中的思考,以及对社会现实种种的非正义现象、种种社会现象的批判和自我批评,以及在文化上的责任感,三者好好地结合起来。这样我们所建立起来的就是基于现实,不断超越、不断完善的,越来越好的社会。
小概念大建筑的颠覆表现
无论是前沿,还是前卫、另类,都是一种颠覆性的表现,建筑在其中也不例外。
建筑从来都不是一个独立的产物,它是由建筑师的个人语言所表达出来的东西,最终的建筑形式只是表象。大众通常讨论的只是建筑的表象,是一个人的审美情趣,而忽略了建筑背后的因素。其实,在其背后蕴藏的社会因素才是最重要的,这也是现在房地产行业开始关注前沿建筑的原因之一。
一个社会,当它的经济、政治、文化发生巨大变化的时候,也就是它建设最热闹的时候。在当今世上目前最热闹的地方,一个是中国的沿海地区,一个是阿联酋的迪拜,同时也是前沿建筑产生最多的地方。这些地方人们需要有更多更强烈的想法,城市间和城市间、项目间和项目间存在更多的竞争。这种现象对于建筑师而言是非常激动的,但是我不得不承认,建筑师的干预性是非常小的,更多关系到的是政府和开发商。
如果我们只是关注建筑,而不是关注建筑背后的推动力,那就没有多大意义了。综上所述,我们更多应该要从实际情况出发,研究建筑背后的推动力,这样对不同的项目给予不同的回应,就能得到千变万化的独特形式,而带来意想不到的颠覆性。
中国当今的建造水平比较低,工程预算也较低,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追求完美的细部是没有必要的。所以说在设计的过程中,因为建造水平低,我们工作室就相对设计比较简单的构造,我们称之为小概念大建筑,这也是我们应对中国现状的一种方法,从而加快我们的设计速度、沟通速度和建造速度。

要研究建筑背后的推动力(图片来源:美讯在线)
前沿不是敷衍
前段时间我看到一幅画,让我印象深刻。这是一幅文艺复兴时期虚拟的画,说的是大教皇、拉菲尔、米开朗基罗三人在一起说一个建筑如何如何,但是这三个人几乎是没有任何机会出现在同一个场合的。我们就用这幅画借古讽今,说在当今开发商的大时代下,这种就是甲方和乙方的关系。当时我就这个问题请教过一些建筑方面的专家,当然大家都不太同意我们这种庸俗化的做法。
开发商作为一个阶层,对建筑更多起到的是一种角色的作用,这里面一定是通过一种商业的方式结合起来的,但是建筑又是和时代紧密相关的,所以我特别同意矶崎新老师所说的“后建筑评论时代”。
前沿是当今一个特别突出的现象。中国在经济上达到一个良好商业成就阶段时,就会发现一个困境。当我们跟着别人走时,往往线路清晰;当我们不需要带步自己走时,突然又不知道该往哪去。所以说,所谓的前沿建筑目前在中国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大批量地涌现,到处备受批评。像798厂,它也是以一种批量的个性化的方式存在,所以说我们目前存在的最大问题就是,批量化的方式虽然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中国的低产现象,但是如何能做到和这个城市里的每一个人的生活一一对应,我觉得这可能是中国房地产商需要思考的问题。
至于前沿是什么,我感觉大家都说不好,特别是目前我们又进入另一个产业(即创意产业)困境的现状之下,大家都在做老空间的改造,个性化的再生。但实际上这个概念至今还有很多人搞不懂,它只是资本主义大批量工业化之后更小批量的社会组织方式。中国现在就恰恰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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