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与建筑，是一个永恒的话题，在每个时代都有新意。文化是建筑的灵魂，没有文化的建筑，如同一堆杂乱的音符，无法构成美妙的乐曲。近几年，和全国一样，江西的城镇化建设步入了快车道，城市面貌焕然一新。在这股前所未有的城市建设热潮面前，江西人开始明白，建筑文化是历史的积淀，它存留于建筑间，融汇在生活里，要让建筑无形的力量体现出永恒的魅力，只能通过文化来实现。

那么，如何在建筑上表达文化意愿？8月上旬，来昌参加第一届江西省十佳建筑评选的中国工程院院士何镜堂，与江西建筑界的同仁一起，就“城市文化与建筑”这一主题展开高峰对话，在江西建筑界原本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花。

翻开江西建筑史，会知道传统赣式建筑受明代中期之后兴起的徽商集团和客家民系影响较大。而在此之前，真正在全国叫得响的，恐怕也只有万寿宫。如果说建筑是凝固的音乐，那么，万寿宫就是江西建筑史上最辉煌的乐章。

作为赣文化的组成部分，万寿宫在省内数量达600余处，如今有的已经找不到遗迹。而在省外，能找到的有近700处，遍及包括台湾、香港、澳门等在内的全国20多个省、市、自治区和地区，更远及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等东南亚国家，大凡有华人的地方，都有万寿宫的踪迹。唐宋时期，随着江西的昌盛，赣鄱大地的商人和移民不断向两湖、云、贵、川一带迁徙繁衍，江西先人到了哪里，万寿宫就建到哪里，赣文化也随之传播到哪里。今天在云、贵、川等地，还存有不少万寿宫宫宇和遗址。彼时，江西建筑靠着“万寿宫”三个字名扬天下。到了明清时期，万寿宫更是散布于全国大部分地区，最繁盛时达1000多处，各地城乡宏伟壮丽的万寿宫会馆成为最引人注目的人文标志建筑，较之于福建的妈祖庙、两湖的禹王宫、浙江的越王庙，江西的万寿宫分布最广、历史最悠久、影响最深远。

邯郸学步 传统文化日渐式微

随着现代生活的节奏加快与西方文明的传播，传统文化日渐黯淡。在建筑方面，如同全国其他城市一样，在城镇化飞速发展的同时，江西在大量吸收西方文化的同时，传统的建筑风格和文化被“选择性遗忘”。万寿宫作为赣文化、江西经典建筑的代表，在当今城镇化建设大潮中也日渐式微。

对此，江西师范大学文化研究所所长王东林教授曾表示，现在一些城市的旧城改造，普遍采用“擦黑板式”的方法，大部分推倒重建，消灭了城市的传统个性，而新建街区和建筑又毫无个性，结果便是城市的雷同化。改造后的城市，既没有留住过去，也没有形成当代的特色。

无论到哪一座城市，除了不得不保留的若干重点文物建筑，你很难再找到这座城市的历史记忆，而那少数文物建筑也在林立的高楼包围中孤零零地存在着。所谓的标志性建筑多与城市的传统毫无联系，不但不能显示特色，反而印证了城市的文化缺失。

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副厅长欧阳泉华意识到这个问题:“在江西城镇化飞速发展的同时，城市建筑风格不突出，文化品位不显著的问题也普遍存在，怎样创造城市特色，如何提高城市品位，是这些年来我们一直探索的问题。”

文化缺失 江西城建亦显“千城一面”

江西这几年城市面貌变化之大，前所未有，但在快速扩张的同时，城市建筑也没有摆脱“千城一面”的窘境。那么江西建筑该保留什么样的符号？是简单复古还是传承创新？或许我们从何镜堂院士的一番话中不难找到答案：“文化的传承和发展都在原有文化基础上进行，如果离开传统、断绝血脉，就会迷失方向、丧失根本。”

“中国是5000年文化传承下来的泱泱大国，必须要有自己的特色、自己的建筑风格，无论胶州湾跨海大桥、杭州湾跨海大桥、港珠澳跨海大桥多么雄伟壮观，其建设的意义永远不如当年区区一座赵州桥。城市的建筑亦是如此，金茂大厦也好，‘大裤衩’也好，谁能跟我们的天坛、故宫、长城乃至江南园林媲美？当年轻的国人陷入盲目的摩天崇拜时，历史传统在为我们的愚蠢而悲伤，我们的祖先在为失传的智慧哭泣。”面对文化缺失带来的城建雷同危机，大江网友“灭神钺”心急如焚。

何镜堂表示，传统作为稳定社会发展和生存的前提条件，只有不断创新，才能显示其强大的生命力，而没有传统的文化是没有根基的；不善于传承，就没有创新的基础，离开创新，就缺乏传承的动力，会使我们陷入保守和复古。

一个城市是否现代化，除了看它的GDP，还要看这个城市的文化影响力，没有文化的城市不能称之为现代化城市。何镜堂认为，现代城镇化建设出现的“千城一面”的问题，主要是我们在城镇化建设中忽视了传统文化，没有文化的建筑注定是没有特色，没有品位的。可以说，文化的缺失是当代城市建设一切病症的根源。

师古不复古 江西建筑亟需“和而不同”

时代在变化，文化的水土难免流失，但这不应该成为江西建筑丧失自我的借口。在最近举办的第一届“江西十佳建筑评选”的39个候选项目中，有医院、酒店、学校，也有剧院、雕塑和楼盘，它们代表了江西“十一五”发展所取得的巨大成就，但其中也不乏有拿来主义的建筑风格。相信，这绝不是十佳建筑评选所要的。一个城市的建筑特点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从外国搬过来的。城市建设者必须尽快认清一个道理，那就是“师古而非复古，坚守而非保守”。

我们可以学习外国好的经验、好的管理、好的理念，但是不可能也不应该全部照搬，外国的文化也是不可能搬过来的。那靠什么来体现特色？除了文化特色，那就是地域特色，包括当地的地形地貌和环境特点。“世界上没有抽象的建筑，只有具体的、地区的建筑，它总是扎根于具体的环境中，受到所在地区的自然气候、地形地貌和城市已有建筑地段环境制约。”何镜堂说。

既有别于复古仿建思路，又有别于照搬城市建筑的做法，“和而不同”的建筑理念在于在现代建筑设计中充分尊重和合理利用当地历史和文化资源，改善人居环境，适应发展要求，延续当地文化特色。“从地域中提取特色，挖掘有益‘基因’，与现代科技相结合，才能使现代建筑地域化，地区建筑现代化。”如何“和而不同”，何镜堂这样建议。河流，是自然写在大地上的诗歌，水系，是江西文明的基石，它维持了江西农耕文明，构筑了江西交通体系，促进了江西文明的发展。为此，水系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江西城市和地方行政区划设置的形成，江西的建筑围绕“水”来做文章自然是其彰显地域特色不二的选择，也是江西建筑寻找“和而不同”特性的必由之路。

在传承中创新 重拾江西建筑辉煌

都说诗人把诗写在文本上，建筑师把诗写在大地上。毫无疑问，2010年，国人最值得骄傲的“建筑之诗”非世博会中国馆莫属。作为中国馆的总设计师，何镜堂院士被人称之为“中国馆之父”。他在科研实践中创造性地提出了“两观三性”的建筑理论体系，其中建筑的地域性、文化性、时代性是一个整体的概念，地域是建筑赖以生存的根基，文化是建筑的内涵和品位，时代性体现建筑的精神和发展。他表示，中国馆“东方之冠”的建筑造型既体现了中国传统的文化符号，又通过现代的材料、现代的技术和现代的构成手法，达到节能、环保、低碳的要求，形成一种抽象的元素整合，实现了文化传承与建筑创新的结合。

中国馆的继承传统，创新现代，都是我们当前城市建筑应该借鉴的，江西也不例外。或许也唯有如此，我们才能重振昔日“万寿宫”式的辉煌。

令人欣慰的是，近年来，随着江西经济社会的发展和赣鄱儿女的不懈努力，江西也涌现出了一批地域性、文化性、时代性相统一的雄伟建筑。中国井冈山革命博物馆新馆、江西省展演中心等等，纷纷挥舞着传承和创新的大旗拔地而起；世博会上由三个大小不等的青花瓷容器组成的世博江西馆惊艳亮相，也为江西当代建筑穿上了赣味十足的外衣……从它们身上，我们仿佛看到了江西建筑昔日辉煌的影子，更看到了它们为传承赣文化、创新赣元素、重拾江西建筑辉煌的坚强决心。

文化传承不停息，建筑创新无止境。无论是在世博会上“昙花一现”的世博会江西馆，还是井冈山革命博物馆新馆等一批正在参评江西省十佳建筑评选的候选项目，它们都像一串串动人的音符在静静地述说：一座有文化品味的优秀建筑，其精神内涵所散发的光辉常常超越功能本身，其文化意义和艺术感染力常常成为一个时期的文化标志，推动人类文明的进步和发展。我们希望这样的音符越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