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建筑的未来不需要我们

——当建筑实际上知道想成为什么，路易·康又会成为什么？

2000年4月，太阳微系统的创始人 Bill Joy 在《连线》(WIRED) 杂志上发表了一篇题为《为什么未来不需要我们》(Why the future doesn't need us.)的文章。乔论述到，一些新兴的技术例2000年4月，太阳微系统的创始人 Bill Joy 在《连线》(WIRED) 杂志上发表了一篇题为《为什么未来不需要我们》(Why the future doesn't need us.)的文章。乔论述到，一些新兴的技术例如机器人学、纳米科学和人工智能将会发展失控并威胁到人类的存在。随着我们越来越深地依赖于机器，他谈道，我们将会依靠它们为我们做出每一项决定，以至于脱离了机器，生存变得不再可能。最终，机器会认为没必要与我们共存。当我们离不开它们，而它们又不能与我们共存的时候，将会发生什么？

为什么建筑的未来不需要我们？（图片来源：百度）

并不是每个人都同意乔的宿命观点，包括一些他所引述的科学家们。电影《2001─空间历险》(2001-A Space Odyssey) 中超级计算机HAL以及它的灭绝人类的其它同伙的可能性也许还暂时不是我们不得不焦虑的问题，但是新技术的确已经开始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定义着我们的日常生活。在过去的十年里，信息时代在设计和生产上已经引领出一场被完备地记录下来的革命。到目前为止，这些变化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我们对新形式的想象和表达能力，但是很快整个人工环境都可能会被重组，而我们对建筑学的理解将会迅速变得过时。

仅仅是纳米技术就产生了令人激动和不安的多种可能性。最初由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理查 费曼在四十年前提出，纳米技术通过操纵单个的原子和分子来建造物质--实际上是任何物质。专家们预测在未来的几十年内，大尺度的物体──包括建筑物，都能够通过使用被称为“装配者”的微型机器人来制造，这些“装配者”会结合起来以形成一种控制论意义上的胶结，从而可以组成任何形状和尺寸。这种工具将彻底消除传统的设计和建造的限制。标准化的、不可再加以细化的构件，例如 2 x 4的基本木构件、砖块、型钢、钉子和螺钉等都将会被微型部件所取代。形式、质感、色彩和强度都将会在细胞的层面上被定义。为满足效率而被标准框架构造体系所要求的正交几何学也将会一并消失。

这并不是科幻小说，纳米科学正在迅速成为现实。在过去的一、两年中，IBM 的研究者们已经在单个的碳分子上研制出了一个新型计算机线路，并且康奈尔大学的科学家们也已经制造了一个微型马达——第一个纳米尺度上的机器。Eric Drexler 在 1986 年出版的名为《创造的引擎》(Engines of Creation)一书中创造了 "纳米技术" (nanotechnology) 这个词，他期待着在设计、制造、电子、医药以及人类其它各个方面的戏剧性的收益。我们所制作的一切都将变得更好、更快、更强、更小和更便宜。对于建筑师来说，纳米建造将能够最终满足其对新形式的无休止的探求，以实现前所未有的、甚至是从未想象过的形式的多样性。我们将能够建造任何通过魔杖的虚拟之波来想象出来的东西。也许仅仅通过对计算机程序输入几个参数和要求，建筑就可以被感知和实现。建筑有多大？建筑感觉如何？砰！速成建筑。

纳米技术的反对者把它看作是一种不可驯服的力量（图片来源：百度）

但是这是在设想设计者控制着这个过程。纳米技术的反对者把它看作是一种不可驯服的力量，因为它的自我复制的潜力可能会失去控制。想象一下，数以亿万计的看不见的机械害虫充满我们的环境并将彻底消耗地球。假设我们能够避免毁灭性的灾难，一个重要的问题是建筑是否还需要建筑师。当任何人都能够把自己的欲望敲进键盘并生成他/她的梦想之屋时，专家是否就变得没有必要了？ 此外，一幢建筑也许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把它召唤到现实中来。自发装配允许纳米机器人进行自动驾驶。虽然费曼把纳米科学看作是“按照我们的意愿”来排列原子，但事实上它们却可能以我们想要或不想要的方式出乎预料地发展。

这样的技术可能会完全实现，并将最终推翻许多建筑学的恒久的范式。“有机建筑”的观念——曾被赖特定义为“按照自然的方式进行建造”—— 将不再仅是一个隐喻。通过在连续的几代中改善自身，通过在无止境的再生产和再适应的循环中不停地淘汰和传输，“纳米装配者”可以通过类似于基因进化的过程来生产建筑——唯一的区别是更快——因而这恰恰是“按照自然的方式进行建造”。在另一方面，赖特曾试图建立一种方法，通过这种方法设计师们能够在每一种尺度上都能整体性地塑造可视的环境：基地、结构、家具和设备等等。随着建筑在字面实现了“有机”，它们也可能变得自主了，它们会游离于设计师的控制之外。“设计”本身可能会成为一个陈旧的概念。当一切有机、合成的事物都在“自然” 地发展时，人工的创造将会变得毫无意义。

赖特觉得建筑的形式应该源于材料自身固有的“特性”：“每一种材料都述说一种它自身的语言。” 在他头脑中，砖的比例、重量感和质感都被合乎逻辑地转译进入象罗宾住宅 (Robie House) 这样的结构中，它们在水平方向延展并拥抱着大地。粘土，经手塑造、被手排列，最终回归到了大地；工艺转化了自然。但是当建筑的构件太小以至于裸眼根本无法看见的时候，形式和材料之间的关系将会改变。什么是纳米材料的“语言”呢？ 建筑的特点可能会因要求的不同而有所变化——此一分钟内要坚硬和不透明，下一分钟又要柔软、透明的──那么建筑的构造可能会变成流动性的：从固体到液体到气体再循环往复，在不同的状态之间摆动。因此关于材料的“真理”的观点将无关紧要。事实上，“材料”这个词都可能会消失。当基本的建筑模块根本没有严格定义时，结构和物质将会分离。物质不再重要。(Matter won’t matter.)

人工智能也提出了类似的难题（图片来源：百度）

人工智能也提出了类似的难题。在《精神机器的时代》(The Age of Spiritual Machines)（1999）一书中，发明家和技术宗师 Ray Kurzweil 坚持认为：如果当前的趋势继续发展下去的话，在未来的二十年内计算机将会超过人类大脑的记忆存储容量和计算速度。复杂的机器将开始展示类似于意识和情感的过程，到本世纪末，人类和机器的意识将变得无法区分。没有理由怀疑建筑将会变得更加聪明。首先它们会学会通过调整以适应各种状况来更好地履行传统的功能，而不再需要由人来告知其该如何去做。计算机已经开始在与建筑的温度、气流、能源消耗、风荷载等系统相整合，以对各种系统的变化实行监控和做出自动反应。在当前，这些机能还只是按造编程者所预先设定的方式简单地运行，但是智能化建筑开始为其行为进行自身运算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它们将调整、并最终将行使其自由意志。一个在思考的建筑——即有知觉力的建筑——将会为其自身回答路易 康的问题：“建筑要成为什么？”建筑师们对建筑的欲望的猜测将会是不切题的了；建筑将会告诉我们它们想要什么，或甚至可能会直接实现它们想要的而勿须咨询我们。为我们挡风避雨的可能会被证实为远没有比实现一个智能结构更主要。Kurzweil 预言道，在本世纪我们将让步——承认机器也拥有其法权和民权。那么建筑也会象它们的居住者一样被赋予特权吗？

当我们开始把建筑看作是与我们同等时，我们与建筑的心理上的关系将会被彻底重新定义。建筑会变得更像我们，而我们也可能会同样更像它们。Kurzweil 确信对人体的人工改善将会持续增长，直到我们的身体变得“合成”(synthetic) 的成分超过“有机” (organic) 的成分。不可避免的，我们将会考虑新型的身体。我们将可能扫描大脑并将其下载到更加耐久或更加灵活的容器中去，那么从根本上对庇护所的需求就会变得没有必要。我们未来的身体可能无论是看起来还是行动起来都一点也不象我们现在的身体。那些依赖于身体与建筑之间相互关系的建筑的人文主义传统将会崩溃，其过时的关于尺度、比例和居住的标准都将变得毫无意义。既存的关于空间和场所的概念将会被抛弃。Kurzweil 预见到这样一个时刻——所有的有意识的生命将不再拥有其永久性的实体存在。当存在的定义开始与可触摸的经验相分离的时候，不仅是建筑，而是所有的物质体都将成为问题。虚拟现实可能成为唯一的现实，生命将采取何种形式是今天的我们所根本无法探知的。

显然，技术对于人类未来的冲击将要比任何特定的学科或职业的自身命运的变迁重大得多。无论如何，建筑的深刻变化现在正在发生，而我们如何面对这种变化是一个十分迫切的问题。作为一个软件开发者，Bill Joy首要关心的是设计的伦理：“作为一名工具制造者，我必须为将我所做的工具置于何种用途做斗争。” 然而，建筑师很少将伦理置于艺术之上加以考虑。在我们与技术的恋爱事件中，我们经常忘记质疑技术的应用。所有伟大的建筑都是技术和目的的联姻，但在最近的建成的和未建成的建筑中，技术压倒了目的。今天，我们制造形式的能力是前所未有的，但是如果我们的意图被误导，那么即使是最精巧的方法也是无关紧要的。如果建筑的任务就是为了创造奇异的形式，那么最终我们会发现在这种能力上我们的工具会超过我们。但是如果我们的目的是提供有意义的、人性化的场所，那么在追求这个目标时我们就必须警醒，否则建筑的未来将不需要我们。

如机器人学、纳米科学和人工智能将会发展失控并威胁到人类的存在。随着我们越来越深地依赖于机器，他谈道，我们将会依靠它们为我们做出每一项决定，以至于脱离了机器，生存变得不再可能。最终，机器会认为没必要与我们共存。当我们离不开它们，而它们又不能与我们共存的时候，将会发生什么？

并不是每个人都同意乔的宿命观点，包括一些他所引述的科学家们。电影《2001─空间历险》(2001-A Space Odyssey) 中超级计算机HAL以及它的灭绝人类的其它同伙的可能性也许还暂时不是我们不得不焦虑的问题，但是新技术的确已经开始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定义着我们的日常生活。在过去的十年里，信息时代在设计和生产上已经引领出一场被完备地记录下来的革命。到目前为止，这些变化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我们对新形式的想象和表达能力，但是很快整个人工环境都可能会被重组，而我们对建筑学的理解将会迅速变得过时。

仅仅是纳米技术就产生了令人激动和不安的多种可能性。最初由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理查 费曼在四十年前提出，纳米技术通过操纵单个的原子和分子来建造物质--实际上是任何物质。专家们预测在未来的几十年内，大尺度的物体──包括建筑物，都能够通过使用被称为“装配者”的微型机器人来制造，这些“装配者”会结合起来以形成一种控制论意义上的胶结，从而可以组成任何形状和尺寸。这种工具将彻底消除传统的设计和建造的限制。标准化的、不可再加以细化的构件，例如 2 x 4的基本木构件、砖块、型钢、钉子和螺钉等都将会被微型部件所取代。形式、质感、色彩和强度都将会在细胞的层面上被定义。为满足效率而被标准框架构造体系所要求的正交几何学也将会一并消失。

这并不是科幻小说，纳米科学正在迅速成为现实。在过去的一、两年中，IBM 的研究者们已经在单个的碳分子上研制出了一个新型计算机线路，并且康奈尔大学的科学家们也已经制造了一个微型马达——第一个纳米尺度上的机器。Eric Drexler 在 1986 年出版的名为《创造的引擎》(Engines of Creation)一书中创造了 "纳米技术" (nanotechnology) 这个词，他期待着在设计、制造、电子、医药以及人类其它各个方面的戏剧性的收益。我们所制作的一切都将变得更好、更快、更强、更小和更便宜。对于建筑师来说，纳米建造将能够最终满足其对新形式的无休止的探求，以实现前所未有的、甚至是从未想象过的形式的多样性。我们将能够建造任何通过魔杖的虚拟之波来想象出来的东西。也许仅仅通过对计算机程序输入几个参数和要求，建筑就可以被感知和实现。建筑有多大？建筑感觉如何？砰！速成建筑。

但是这是在设想设计者控制着这个过程。纳米技术的反对者把它看作是一种不可驯服的力量，因为它的自我复制的潜力可能会失去控制。想象一下，数以亿万计的看不见的机械害虫充满我们的环境并将彻底消耗地球。假设我们能够避免毁灭性的灾难，一个重要的问题是建筑是否还需要建筑师。当任何人都能够把自己的欲望敲进键盘并生成他/她的梦想之屋时，专家是否就变得没有必要了？ 此外，一幢建筑也许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把它召唤到现实中来。自发装配允许纳米机器人进行自动驾驶。虽然费曼把纳米科学看作是“按照我们的意愿”来排列原子，但事实上它们却可能以我们想要或不想要的方式出乎预料地发展。

这样的技术可能会完全实现，并将最终推翻许多建筑学的恒久的范式。“有机建筑”的观念——曾被赖特定义为“按照自然的方式进行建造”—— 将不再仅是一个隐喻。通过在连续的几代中改善自身，通过在无止境的再生产和再适应的循环中不停地淘汰和传输，“纳米装配者”可以通过类似于基因进化的过程来生产建筑——唯一的区别是更快——因而这恰恰是“按照自然的方式进行建造”。在另一方面，赖特曾试图建立一种方法，通过这种方法设计师们能够在每一种尺度上都能整体性地塑造可视的环境：基地、结构、家具和设备等等。随着建筑在字面实现了“有机”，它们也可能变得自主了，它们会游离于设计师的控制之外。“设计”本身可能会成为一个陈旧的概念。当一切有机、合成的事物都在“自然” 地发展时，人工的创造将会变得毫无意义。

赖特觉得建筑的形式应该源于材料自身固有的“特性”：“每一种材料都述说一种它自身的语言。” 在他头脑中，砖的比例、重量感和质感都被合乎逻辑地转译进入象罗宾住宅 (Robie House) 这样的结构中，它们在水平方向延展并拥抱着大地。粘土，经手塑造、被手排列，最终回归到了大地；工艺转化了自然。但是当建筑的构件太小以至于裸眼根本无法看见的时候，形式和材料之间的关系将会改变。什么是纳米材料的“语言”呢？ 建筑的特点可能会因要求的不同而有所变化——此一分钟内要坚硬和不透明，下一分钟又要柔软、透明的──那么建筑的构造可能会变成流动性的：从固体到液体到气体再循环往复，在不同的状态之间摆动。因此关于材料的“真理”的观点将无关紧要。事实上，“材料”这个词都可能会消失。当基本的建筑模块根本没有严格定义时，结构和物质将会分离。物质不再重要。(Matter won’t matter.)

没有理由怀疑建筑将会变得更加聪明（图片来源：美讯在线）

人工智能也提出了类似的难题。在《精神机器的时代》(The Age of Spiritual Machines)（1999）一书中，发明家和技术宗师 Ray Kurzweil 坚持认为：如果当前的趋势继续发展下去的话，在未来的二十年内计算机将会超过人类大脑的记忆存储容量和计算速度。复杂的机器将开始展示类似于意识和情感的过程，到本世纪末，人类和机器的意识将变得无法区分。没有理由怀疑建筑将会变得更加聪明。首先它们会学会通过调整以适应各种状况来更好地履行传统的功能，而不再需要由人来告知其该如何去做。计算机已经开始在与建筑的温度、气流、能源消耗、风荷载等系统相整合，以对各种系统的变化实行监控和做出自动反应。在当前，这些机能还只是按造编程者所预先设定的方式简单地运行，但是智能化建筑开始为其行为进行自身运算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它们将调整、并最终将行使其自由意志。一个在思考的建筑——即有知觉力的建筑——将会为其自身回答路易 康的问题：“建筑要成为什么？”建筑师们对建筑的欲望的猜测将会是不切题的了；建筑将会告诉我们它们想要什么，或甚至可能会直接实现它们想要的而勿须咨询我们。为我们挡风避雨的可能会被证实为远没有比实现一个智能结构更主要。Kurzweil 预言道，在本世纪我们将让步——承认机器也拥有其法权和民权。那么建筑也会象它们的居住者一样被赋予特权吗？

当我们开始把建筑看作是与我们同等时，我们与建筑的心理上的关系将会被彻底重新定义。建筑会变得更像我们，而我们也可能会同样更像它们。Kurzweil 确信对人体的人工改善将会持续增长，直到我们的身体变得“合成”(synthetic) 的成分超过“有机” (organic) 的成分。不可避免的，我们将会考虑新型的身体。我们将可能扫描大脑并将其下载到更加耐久或更加灵活的容器中去，那么从根本上对庇护所的需求就会变得没有必要。我们未来的身体可能无论是看起来还是行动起来都一点也不象我们现在的身体。那些依赖于身体与建筑之间相互关系的建筑的人文主义传统将会崩溃，其过时的关于尺度、比例和居住的标准都将变得毫无意义。既存的关于空间和场所的概念将会被抛弃。Kurzweil 预见到这样一个时刻——所有的有意识的生命将不再拥有其永久性的实体存在。当存在的定义开始与可触摸的经验相分离的时候，不仅是建筑，而是所有的物质体都将成为问题。虚拟现实可能成为唯一的现实，生命将采取何种形式是今天的我们所根本无法探知的。

显然，技术对于人类未来的冲击将要比任何特定的学科或职业的自身命运的变迁重大得多。无论如何，建筑的深刻变化现在正在发生，而我们如何面对这种变化是一个十分迫切的问题。作为一个软件开发者，Bill Joy首要关心的是设计的伦理：“作为一名工具制造者，我必须为将我所做的工具置于何种用途做斗争。” 然而，建筑师很少将伦理置于艺术之上加以考虑。在我们与技术的恋爱事件中，我们经常忘记质疑技术的应用。所有伟大的建筑都是技术和目的的联姻，但在最近的建成的和未建成的建筑中，技术压倒了目的。今天，我们制造形式的能力是前所未有的，但是如果我们的意图被误导，那么即使是最精巧的方法也是无关紧要的。如果建筑的任务就是为了创造奇异的形式，那么最终我们会发现在这种能力上我们的工具会超过我们。但是如果我们的目的是提供有意义的、人性化的场所，那么在追求这个目标时我们就必须警醒，否则建筑的未来将不需要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