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ft”原指建筑中的阁楼，在美语中又加入了仓库上楼面层的意思，不列颠百科全书将其解释为：房屋中的上部空间，或工商业建筑内无隔断的较大空间，又称“统楼层”。而现在人们将其引申为由废旧厂房改造而成的艺术家工作场所。它的产生可以追溯到上世纪50年代的美国休南地区（South of Houston Street），即苏荷区（SOHO）。那时随着都市发展和都市功能的转型，许多工厂迁离都市中心地带或近郊，遗留下许多工业时期建造的铸铁或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的大跨厂房﹑仓库，整个产业地段也日益衰败。然而这些旧产业建筑由于空间高大开敞﹑租金低廉，很快受到艺术家的青睐，兴起了一场对旧产业建筑改造再利用的运动，这场运动也从早期小规模的非法运动发展成为今天国际化的运动。

国内旧产业建筑的Loft改造运动以台湾建筑师登琨艳于1998年率先在苏州河畔建立“大样环境设计公司”为开端，之后一批艺术家接踵而至，形成了一个以苏州河为依托的现代艺术聚集区。在昆明，以叶永青为首的一批艺术家租用了昆明机模厂，发展形成了名为“上河创库”的Loft社区。在北京，则以由“798”工厂改造而成的“大山子艺术区”最具代表。其他城市也有不同程度的发展。

本文以苏州河沿岸Loft聚集区为例，对国内Loft的发展特征、建筑特征，以及存在的意义进行解读分。

一　背景

Loft的发展是以环境为依托，以历史为背景，它所传递的历史文化信息因地理和时间的不同而具差异。苏州河又称吴淞江，是上海的母亲河，也是上海近代史和上海近代工业发展的见证者。林立两岸的近代产业建筑遗产作为上海近代产业的一个特殊类型是城市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从Loft的发展角度看，苏州河沿岸和美国休南地区具有相似的背景，都因拥有大量旧产业建筑而成为Loft的发源地。

二　Loft的发展特征

1　产业建筑与艺术创作的融合

对旧产业建筑的改造，不仅是对建筑“壳体”的改造，更重要的是赋予其相宜的新功能，使旧产业建筑得以发展再利用。在我国，对旧产业建筑的再利用也呈上升趋势，一些废弃的厂房被改造成超市﹑商场或办公场所，而在苏州河畔，由于艺术家的进驻，更多的是将厂房或仓库改造成为艺术家的工作室，形成艺术仓库聚集区，如同美国苏荷区的发展模式。

艺术家选择旧产业建筑作为自己工作和生活的场所，一方面是因为厂房和仓库巨大而又开敞的空间为现代艺术家们提供了非常宽松的创作环境，有利于大尺度作品的创作与展示。更重要的是艺术家在精神上对“历史遗存”的钟情，以及在原有生产性空间与后续创作性功能之间寻求出其不意的碰撞效果，擦出前卫而另类的艺术火花。

苏州河在这种产业建筑与艺术创作再利用的发展模式下，从原来带有浓烈工业气息的旧厂区转变成为具有特殊文化氛围的城市场所，创造了一种全新的文化产业。至今，苏州河两岸有画家﹑建筑师﹑设计师﹑广告人﹑影像艺术家等工作室100多个，聚集了1 000多位艺术工作者，形成了一个具有很强吸引力与辐射力的都市文化聚集区。

2　功能混合与商业化的发展趋势

Loft最基本的功能构成是居住与工作的混合，它的形成源自艺术家的工作和生活方式，同时也是对现代主义所倡导的明确功能分区的反抗。所以Loft在最初的状态便是含混功能的载体。随着艺术家工作室逐渐聚集，艺术家所从事工作的性质也变得多样化，我们可以把它称为Loft聚集过程中功能构成的第二阶段混合。随着艺术家集聚的范围扩大，艺术氛围更加浓郁，吸引力增强，服务性行业如画廊﹑酒吧﹑时装店也前来安营扎寨，Loft聚集区的功能构成便产生了第三阶段的多样性混合。此时一个产业聚集化﹑功能多样化的Loft社区便形成了，并不断补充发展。

艺术家的集群化有利于艺术风格和艺术氛围的形成，有利于艺术创作。集群化的空间形态导致丰富的创作内容，从而产生更大的吸引力，有利于形成区域感。

在对苏州河沿岸Loft功能构成进一步分析后，我们发现随着艺术产业聚集区的形成，工种类别进一步多样化，各功能构成的比例关系也在逐渐转变。我们将涉及到的功能划分为三个组分进行分析比较，第一组分以画家的工作室为主；第二组分包括建筑师﹑设计师﹑广告人﹑影像艺术家等的工作室；而把画廊﹑酒吧﹑时装店划分为第三组分（表2）。从统计的结果看，商业服务性行业的占有比例在逐年攀升，并且有进一步发展的势头。商业化的发展显然成为苏州河沿岸Loft的主导趋势，市场化的艺术社区正在形成。

商业化或许是Loft发展的必然趋势，不论在国内还是国外。这一点早在几十年前的美国SOHO区就得到验证。SOHO区最终发展成为以酒吧﹑画廊和时装店为主的地段。也只有商业化﹑市场化的艺术才能有更广泛的传播空间，才能赢得生存和发展的良性循环。良好的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必将获得社会对此类开发模式的认同。随着经营方式的商业化提高，Loft的开发模式也会向商业化﹑集中式发展。

三、Loft的建筑特征

1、内部空间

空间是Loft的灵魂，高大开敞的空间是Loft的显著特征。这是由Loft改造的对象——工业厂房或仓库决定的。“它们留下的巨大﹑空旷空间有一种历史的沧桑感，然而艺术在这种历史遗迹的大空间中找到了空间与精神的玄机。” 艺术在这种空间环境下得到升华，而艺术家则在这些沉淀着数不清的历史过往环境中实现自己的梦想。

Loft所具有的空间是流动的﹑透明的﹑开放的﹑艺术的，而限定它的界面却是模糊的。高大开敞的空间可以不断地改变新植入的结构和功能，为内部空间重塑提供了良好的条件。由于产业建筑的空间条件和结构类型不同，因此对其现有条件充分利用并采取合理的改造方式十分必要，在进行内部空间重塑时，可以根据需要进行水平划分﹑垂直划分﹑局部拆减或局部增建等设计手法。在刘继东工作室（四行仓库光二分库）二层的公共区域就灵活地设置了夹层，丰富了空间的层次感。

2、肌理

Loft的空间肌理特征，在于多物件的材质、新旧的肌理对比，是一种感知的多元化。

Loft由厂房﹑仓库改建而成，艺术家从艺术的鉴赏力和经济的角度出发，尊重“壳体”的存在性质，使原有特征和材料构件真实地保留下来。当我们看到裸露的砖墙，斑驳的混凝土梁、板，生锈的管道和设备，甚至革命年代的口号标语时，深深地感受到历史的纵深与时间的张力。

在功能置换后，为满足使用要求加入了新的物件，而补足添加的部分往往采用轻巧的新样式和新材料（如钢﹑铝合金材料﹑大面积的玻璃等）明显区别于原有建筑的厚重感。历史与现代的自然穿插、融合产生了一种新旧交织的风格，从而使建筑更具历史时空感。另外，置于其中的艺术作品代表着新的艺术发展动向，具有新的美学特征与旧建筑所处时代的美学价值产生对比，从艺术的层面产生了新旧的对话。这种肌理效果后来成为符号学的一种研究方向，设计师运用拼贴的手法将历史与现代并置，产生了后现代的美学效果。

苏州河沿岸的旧产业建筑因建造工艺和建造材料的差异，在改造成为Loft之后产生的肌理效果也各不相同。在登琨艳工作室二楼的大厅，苍老的木梁架、斑驳的砖墙、陈旧的木地板与大面积的采光天窗以及现代器具产生强烈的对比。在四行仓库内，几扇造型独特的黑色铁门，门上的红色锈迹以及门扇上白色数字犹如影像一般，重现着记忆的碎片。

3、外部空间

外部空间涉及到建筑外部的场地环境以及外立面的形象。用于改造的旧厂房﹑仓库大多都有可利用的外部空间，有利于改造过程中向室外延伸，或直接利用室外空间作为展览交流的场所。在Loft外部空间的设计中，可利用原有场所特征，并根据新的功能定位进行塑造。里弄是上海传统居住空间的特有形式，这一特征在旧产业建筑的Loft改造中得到运用。在莫干山路50号（春明产业创意园），一些艺术家工作室沿厂房侧墙开门，重新组织外部环境，行走其中好似游走于旧式里弄。

建筑的外立面作为最先传递信息的部分界定着外部空间，对其可以进行整旧如旧、整旧如新，或新旧对比的改造方式，而在总体感觉上保持产业建筑的内在特质。在苏州河路1305号（登琨艳工作室）的外立面改造中，设计者通过新旧对比的设计手法反映出时代的变迁，体现出一种四维空间的设计理念。

四、Loft的存在价值

1、对旧产业建筑的保护

Loft最初产生的动因是艺术家们对大空间的需求与租金的低廉，而非对产业建筑有意识的保护行为。所以对旧产业建筑的保护只是Loft产生的结果而非目的。对旧产业建筑的保护不但具有历史意义，还有经济意义、社会意义和生态意义，使城市形态得到完整的保存。

艺术家引发的旧产业建筑的Loft改造运动在三个层面上使旧产业建筑得到保护。一是对产业建筑本真性的认识。旧产业建筑内携带历史文化信息的要素都成为艺术家保存的对象或再设计的依据，建筑的历史特征和工业特征都得到保存。二是对旧产业建筑注入后续功能，进行再利用再发展。产业建筑的保护不同于文物古迹“博物馆冻结式”的保护行为。重要的一点就是对其注入新的功能，创造性地再利用，达到一种动态的保护。三是艺术家的这种将旧厂房改造成工作室的行为具有广泛的社会效应，使更多的社会群体去感知﹑认同﹑支持。最后通过政府行为制定相关法律法规，使得对产业建筑的保护具有法律约束。美国SOHO区也曾面临被拆除的危险，但是在纽约市民长达十年的斗争后，拆除计划被取消，SOHO区也于1973年被列为保护区，这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将工厂仓库区列为历史遗产，得到法律的保护。在上海，公众和艺术家的努力也得到回报。在《上海市历史文化风貌区和优秀历史建筑保护条例》中明确规定：建成30年以上，在我国产业发展史上具有代表意义的作坊﹑商铺﹑厂房和仓库，必须列入优秀历史建筑实施保护。目前，在累计批准的398处优秀历史建筑中，共有28处厂房﹑仓库和市政设施得到法律保护。

2、推动产业类历史地段的复兴

旧产业建筑镌刻着城市工业文明发展的历程，这里曾经车船喧嚣、机器轰鸣，然而随着城市更新、产业结构调整，工厂迁出，这里也日益衰败﹑辉煌不再。如何推动产业类历史地段的复兴，成为旧城改造必须关注的问题。

旧厂房和仓库改造成Loft，一方面使旧产业建筑得到保护，使这段工业文明得以保存。另一方面形成了一种特殊的都市文化产业，推动了地段的复兴。Loft是艺术家活动及艺术行为的载体，Loft的产生与聚集，使艺术市场得以建立并发展，成为对外界进行文化艺术交流的平台，“通过文化氛围的创造，使产业遗产集中的地段成为具有地标特色的城市场所，成为文化艺术活动的新天地，最终推动都市文化产业开发与发展”。都市文化产业聚集区的形成带动了苏州河流域的人文场所精神的回归，带动地段内相关产业的发展，促进了经济的繁荣，重振了地区活力。

苏州河是近代民族工业的发源地，在上世纪50～70年代曾作为城市重要的“沪西工业区”集中发展了大量工业企业。90年代后逐渐衰败，苏州河水也变得污浊恶臭。随着产业建筑的Loft改造以及苏州河环境的整治，以艺术家为主体的文化艺术社区日益形成，苏州河也逐渐成为历史文化、时尚与现代融为一体的代名词，提高了城市的内涵，并且和美国的SOHO区相媲美。

3　引发建筑设计的新发展

随着Loft美学的形成与发展，Loft逐渐影响到建筑设计的其他领域，如室内设计的装饰风格，家居建筑与办公建筑的空间构成等。他们都以Loft的内在品质作为设计的创新点。在名为“间·构”的海上海Loft系列创造展（方案展）中，设计师将无特色的办公空间加以重组，进行构造性创作。他们对不同的Loft空间进行装饰、分割、设计，以各有特色的空间设计作为自己的“城”。

Loft的发展不但使产业建筑得到保护，而且推动产业类历史地段的复兴，促进了都市文化产业的发展。“创意产业”已经成为这一产业的新名称。目前在上海，像莫干山路50号（春明产业创意园）这样的创意产业聚集区共有18个，年底将达到30个，并日益成为城市发展的推动力量。商业化与集中式的开发行为将促进创意产业的进一步发展，但是这必将带动土地的升值与租金的上涨，商业化程度低的艺术家工作室将被迫迁出，而只留下商业化程度较高的设计公司﹑画廊﹑酒吧和时装店。在调研的过程中，我们发现陆续有艺术家从苏州河沿岸迁出，另觅他处。他们是这一产业的创造者，也是这一产业的放逐者。在商业浪潮的冲击下，他们的存留也必将依靠相关政策才可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