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一位市领导在视察紫峰大厦时表示,从这处城市地标建筑的高点放眼望去,一些楼宇的屋顶乱糟糟,色彩也不统一,很煞风景,希望重视这一以往被忽视的城市立面景观的整治。南京市房产局物业管理办公室副主任朱鲜荣接受采访时表示:现在准备着手进行鼓楼片区的屋顶色彩改造工程,计划的片区是紫峰大厦上往下看目力所及的范围。初步的费用核定在3000万元至5000万元左右(7月26日《扬子晚报》)。

从450米高的紫峰大厦俯瞰下去,“一些楼宇的屋顶乱糟糟,色彩也不统一”是难免的,但是不是“很煞风景”,就要看以什么为美,以什么为风景了,不同的人持不同的审美标准,就会对同样的事物有不同的评判。哲学家罗素认为,参差多态是美的,而且是幸福的本源；而在“权力美学”看来,整齐划一是为美,大尺度、大体量和大景观是为美,参差多态就是乱七八糟,小眉小眼不够大气,都是“很煞风景”的,就要想方设法将其改为“统一”,一旦统一,放眼望去气势恢宏,大气也就来了,也就美了。

楼宇的屋顶乱糟糟,色彩也不统一

此所谓“统一”,可以是色彩的统一,也可以是店招的统一,可以是楼宇建筑模式的统一,也可以是阳台不准晾晒衣服的统一,甚至大街上冷饮摊点新配冰柜的统一……“统一”在这里是一种整齐划一的重要美学标准,其内核则是对秩序的严格要求,是权力意志必须不折不扣执行落实到位的满足感、成就感。只不过,在城市建筑管理中,“权力美学”常常是以视觉秩序的要求体现出来的。

所以,我们看到各级领导者都对城市建筑有想法,都非常喜欢提要求,希望多建摩天大楼,希望成片开发,希望灯火辉煌,希望整齐统一,并且这样的“权力美学”往往打着文明与美化的名义大张旗鼓地进行。可是,“权力美学”的标尺是权力,而不是人,它以讨好权力为出发点,以满足权力的成就感为归旨,与以人为尺度的目标经常不一致,甚至错置,故而无视个人的审美偏好,甚至无视基本生存、生活权利,个人最终成为“权力美学”的买单人。

在权力的强制之下,城市空间是官方任意涂改的调色板,居民审美趣味被看成低格调,城市的民意协商被看成是多此一举,官方大包大揽,制式统一,标准单一,千篇一律。这样,权力对城市的控制表面上实现了,但因为官方对民意的蔑视,对民权的剥夺没有消除,城市内在的不和谐并不为外在的和谐秩序所掩盖,有时会变得格外突出,市民与城管的矛盾就是其一。

尽管如此,官员却乐此不疲,在“权力美学”主导下进行着种种可笑的视觉秩序管理。这一面证实着权力的强大,在公共空间的肆意作为,民众只能望洋兴叹；一面又证实着权力的某种焦虑,官员想方设法在权力有效期用足用透权力,在有限的时间内创造尽可能多的政绩。这样,我们就看到了同样的视觉秩序建设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段、不同的方面重复上演,因为,每个官员的任期都是有限的,每个官员都可能实践一次“权力美学”。而且,很多人已经习惯并认同了“权力美学”,不会从人的角度、私人空间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任由“权力美学”凌驾于个人喜好之上,任凭社会空间变成权力的展台。

　　“权力美学”是一种可怕的流弊,它如此深入地浸透于我们的精神,说小点儿是抑制着民间审美的发育,说大点儿是影响着民间自治的成长,影响个人自由的发展。因此,对此流弊不仅要警惕,更要铲除。（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