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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量城市下水道的问题决不是在推崇相对主义的诡辩论,在那些可能造成极其重大和深远影响的产业中,只有在破除对于绝对的迷思之后,我们才可以更好地进行权衡。
从今年春天到现在,“百年一遇”“千年一遇”等概率性的词汇频繁出现在媒体的报道中。春天,“百年一遇”的大旱从北方席卷到南方,连有关三峡大坝的争议也卷土重来,就在全国人民为抗旱救灾而揪心时,“百年一遇”的降水又接踵而至,大雨持续不停,城市一片沼泽,北京、上海、长沙、武汉、成都都经受了“汪洋”围城之困。
在众多的评论者看来,如果说大旱更多的是“天灾”,而城市水困则更多归因于“人祸”,大家普遍把矛头指向了城市管理者“排水系统是绝对顺畅的,只不过降水百年一遇”的解释,认为这个解释只不过是对弱不禁风的城市排水系统的讽刺。
解释者和质疑者都有自己的理由,其实,我们的生活一直建立在一大堆概率之上,人们常常用“百年一遇”“千年一遇”来描述那些不被纳入日常考虑的小概率事件,这些小概率事件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损失。工业化大生产将以往手工作坊生产方式中的随机性大大降低,同时也建立了现代人对于零误差、零缺陷的迷信。我们相信,现代社会能够解决任何缺陷性,但坦诚地说,100%的绝对性不仅仅在物理意义上无法实现,在经济意义上更是遥不可及。没有任何航空公司能够提供绝对安全的飞行,也没有哪家食品公司能够提供绝对无害的产品。更没有任何一个城市可以保证下水道永远不积水……

考量城市下水道的问题决不是在推崇相对主义的诡辩论
但这种表述毫无疑问会引发消费者的忧虑,在日常的生活中,我们很需要一个极其清晰明确的承诺,于是产品的提供者会采用一个能够将说服成本降到最低的词——绝对,来给我们一个确定性的认知,比如说奶粉企业会说他们的奶粉是绝对无污染的;核专家告诉人们目前核能发电的技术是绝对安全的;城市的管理者会说城市的排水系统是绝对顺畅的。问题是,这个承诺在前期十分廉价和见效,但后期的维护成本却异常高昂,正如一旦消费者发现了承诺的产品出了问题——不管是奶粉、核电站或者下水道,那么产品提供者的信用就消失殆尽,公众从盲目相信走向了盲目不相信。
但是,我们为了这些小概率的意外,需要付出多少额外的成本?应该在多大程度上考虑所有可预见的意外事件,同时为不可预见的意外来设置安全底线?我们的确能够为那些小概率事件建立更高级别的安全防范体系,毫无疑问成本却异常高昂——正如我们若追求城市排水系统“绝对”不会出现问题,那么整个设备的投资就会大得惊人。
德国思想家马克思•韦伯认为,人们在看待问题时,会有价值理性和工具理性的差别,价值理性即“非自我利益的理性”,是指人们把自己的认识能力和知识用于追求终极的价值目标。它同宗教的、道德的、审美的价值观有关。质疑者正是如此,他们认为,下水道是城市的良心,必须有绝对的保证。而所谓工具理性是指人的“自我利益的理性”,与物质的、眼前的、可见的利益相关,引导人们重视现实的利益,以可计算、可衡量的标准看待问题。这正是城市管理者的逻辑:能够把排水降到“百年一遇”的层次,无论是工程花费还是从城市配套,都是最合算的。
思考这个问题并不是相对主义的诡辩论,在那些可能造成极其重大和深远影响的产业中,只有在破除对于绝对的迷思之后,我们才可以更好地进行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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