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建筑学我不知道择哪个方向攻，我的美术很差，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我的发展……”，一位建筑系在校生在一个知名建筑网站的帖子里困惑道。马上有人在他后面跟贴说：“建筑师不一定就要会画画，画画与做3D一样只是创作的工具。”算是对前者的安慰。在中国，上述建筑系学生的困惑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困惑，而后面跟贴者的观点也代表着相当多数人的职业经验。

随着中国城市化如火如荼，中国的建筑市场在巨大繁荣的同时，深入探讨建筑精神、解惑建筑要义的人少了，极端的批判者与极端的功利主义者占据了主流。除了极个别的建筑大师，鲜有建筑师与建筑机构会有“雅兴”干点与艺术有关或探讨建筑与美的关系的事。

 因此，当澳大利亚贸易委员会宣布，知名建筑设计集团Woodhead 澳大利亚五合国际5月中旬将邀请来自西澳的著名画家Laurie Smith（劳里·史密斯）和Torsten Knorr（托森·诺尔）在上海虹庙画廊举行风景油画艺术展，这一举动难免引起了建筑界的关注。

工科困惑

因为这次画展是由澳大利亚政府、西澳大利亚政府与Woodhead澳大利亚五合国际共同主办的，因此其国际文化交流的作用自不必言。Woodhead澳大利亚五合国际曾在澳大利亚多次赞助类似画展，在中国还是第一次。按照Woodhead澳大利亚五合国际对绘画与建筑关系的理解，绘画与建筑同为场景艺术，这次画展在它看来，是为绘画与建筑提供了一次对话的机会。同时，这种绘画艺术与建筑机构的紧密互动形式，催生了业界与评论界人士重探建筑与绘画关系的兴趣。

绘画艺术与建筑机构的紧密互动形式（图片来源：百度）

“绘画与建筑的关系是一个很大的命题，该探讨的东西太多了”，艺术家、建筑评论家包泡对记者强调了绘画与建筑在历史上的渊源，“在中国，古有吴道子为建筑做画以来，绘画就与建筑不分离；在西方，从古罗马、古希腊时期到意大利的文艺复兴，画家一直也是建筑师的角色”。同时，包泡也非常现实地承认，在中国多年以来的建筑学体系中，建筑学是作为工科出现的，“在中国，一个建筑师没有美术功底、绘画功底，照样也可以成为好的建筑师，这与西方是根本不同的。建筑师在中国几乎就是一个工种，一种技术活”。他的话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了中国大多数建筑师目前的大体职业状态。

据了解，很多在中国“学建筑的”都因其工科出身、艺术修养不够而有点心虚，不敢想象自己能不能成为心目中的所谓建筑师。在他们所受的学院派教育熏陶中，建筑史作为必修课而不断向他们灌输着建筑与绘画密不可分的渊源，从而更加加重了他们的心虚。

被时代剥离的亲密

“我们在教学时也很注重培养学生的美感，进行艺术修养的教育，这是必须的”，一位在高等学府建筑系任教的知名建筑师如是说。而他话锋一转，又毫不客气地指出，在现实中，“建筑与艺术是两码事，艺术家与我们的风格不一样，我们每天所做的是要为客户负责的，不是画两笔就算了。这个时代，如果我们还把绘画、美术元素运用到目前的建筑中去，客户不把我们炒了才怪呢”。

这位建筑师的话令人印象深刻的同时，不知能否代表目前多数中国主流建筑师内心的真实写照。

但不可否认的是，建筑语言是与时代背景密不可分的。在古代，绘画的确是建筑的附属品，米开朗基罗时期的绘画完全是依附于建筑存在并得到延伸的，绘画与建筑的关系非常紧密。自从18、19世纪以后，沙龙流行，架上绘画逐渐成为主流以后，建筑与绘画的关系变得不再紧密。“而现在这种关系已经不复存在了，这是时代发展的需要。”上述建筑师认为。

 关于“时代决定建筑”这个问题，可以佐证的类似争论可见于周榕与艾未未在一次建筑论坛上对于“精致与粗糙”的对话。

 周榕说：“我跟艾未未交流过这样一个意见，就是在粗糙的时代你有没有必要用精致来为这个时代涂脂抹粉，这是一个问题的关键。”而艾未未认为，这样说存在偏差，“我觉得不是精致和粗糙的问题。建筑是在一方面改善人们的环境，另一方面它又是在诉说人们的状况，那么我们今天的状态是应该表现在建筑上的，只有这样的时候，建筑才能成为精神文化的载体。”从这个对话的只言片语中，我们看到建筑师们对于时代烙印于建筑的原始认可。从这个意义上讲，如果现在中国的建筑师不懂绘画，也可以理解为时代的产物与必然。

绘画与建筑的关系是一个很大的命题（图片来源：百度）

不过，“如果你问中国建筑师，说‘中国的建筑与艺术是脱节的，建筑师都是工科出身，不懂美术’，他们是不会承认的”。上述知名建筑师笑说。谁都不能否认，绘画与建筑“在高的层次上当然是相通的”。

重回运河彼岸？

“目前既在绘画领域有所探索，又在建筑领域有所突破的，这样的建筑师也有不少，比如马岩松”。包泡说。在包泡看来，建筑学工科定位的体系正在发生改变：“浙江美院、中央美院都开设了建筑系，这说明艺术、美术与建筑的关系又重新越来越密切了。但这种改变不是很快就能体现出结果的，比如虽然开设了这样的学科，但现代艺术并没有真正放到建筑教学上来。”包泡的乐观很谨慎。

 不过，知名建筑评论人实建不能完全认同“过去中国建筑教育缺乏美术训练”的说法，在她看来：“中国建筑传承体系也有着自身较完善的状态。在我国的现代建筑教育体系中，美术课依然是建筑学专业的必修课”。

同时，她也认为，从行业上看，建筑师与艺术家不同。尽管，建筑师需要有艺术家的某些特质，但建筑学更注重社会性，“建筑学需要社会的合理认知与尊重，它是科技与艺术完美结合的系统工程，不简单是形式上把玩的弄器学科”。

建筑学需要社会的合理认知与尊重（图片来源：百度）

在2006年举行的威尼斯双年展第10届国际建筑展上，中国国家馆参展的作品《瓦园》及组画《黑瓦·白瓦》向世人展示了中国建筑美与绘画美的完美融合，建筑师王澍和艺术家许江完成了一次绘画与建筑的时空与灵魂的对话。柯布西耶曾这样经典地描述绘画和建筑的关系，他说：“我的建筑是通过绘画的运河达到的。”

无论如何定义绘画与建筑的关系，无论时代给它们之间的关系打上怎样的烙印，“可以肯定的是，文化、艺术在建筑中的融合会越来越明显，肯定会结合的很好，这个方向是没错的”。包泡依然乐观。

对于Woodhead澳大利亚五合国际即将在上海进行的这场新的绘画与建筑的对话，包泡并没有避讳自己的观点：“无论这个公司的目的是什么，作为一个做商业设计的公司，能够赞助这样的画展，就是值得肯定的，至少是在为艺术与建筑搭建对话的平台，值得赞赏。”而要解答建筑精神深层次的问题，顺带能真正地回答文章开头中国建筑系学生的困惑，可能仍需要建筑界更多更踏实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