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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eenway,在中国被直译为“绿道”,顾名思义,是与绿色、环保相关。这一概念正在此轮打造低碳城市的热潮下,刚刚走入中国大众的视线,就引来各地追捧。更有南方省份,一年间绿道的建设里程,就超越了美国100多年的成就。
然而目前,人们对绿道的认知还仅是初级阶段。这个新概念,能否帮助中国更科学地打造低碳城市,从而让人和环境的关系更加和谐?事实上,这一切还都需要时间与实践的检验。
延伸在历史中的绿道
现代绿道有着很悠久的历史。早在100多年前的美国,奥姆斯特德和艾略特就将公园、林荫道与查尔斯河谷以及沼泽、荒地连接起来,规划了美国绿道的雏形,如今这依然是波士顿引以为傲的“蓝宝石项链”。
北京大学建筑与景观设计学院院长、哈佛大学设计学博士俞孔坚教授介绍说:“最早在美国,绿道叫做Parkway,是供马车经过的通道,像公园一样是作为城市的绿色走廊,属于城市景观的一部分。”
绿道通常是沿水而建,包括河流、溪流、有些绿道是与城市道路相连的,它结合了水系统和交通系统,“可以说那时的绿道一是给水走的,对雨洪能起到调节作用;二是给人走的,以游憩、休闲、通行功能为主。” 俞孔坚说。
20世纪50年代之后,美国环保运动开始兴起,绿道中开始融入生态保护的元素,后来又融入了对文化遗产的保护,把绿道作为整合环境资产的景观结构,因为沿河流廊道一般有最珍贵的环境资产和最丰富的物种。比如说历史上留下的印第安人部落之间的通道等。

像公园一样是作为城市的绿色走廊,属于城市景观的一部分
再向后发展,这些线性元素整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廊道,除了游憩、休闲功能,还有生态、文化保护和环境教育的功能。最终,到20世纪80年代,绿道的概念被进一步发展为绿色基础设施,或者叫生态基础设施。可以说,美国绿道的发展是伴随着美国城市化进程一起的。
而欧洲的情况和美国又有所差异。绿道在欧洲最早是出现在田园的理念中,是田园城市外围的城乡分割带,叫做绿带(Green Belt),它是在城市的外围,人工地种植一圈植被,把城市圈起来,在中国被称为绿化隔离带。这是欧洲城市化进程中出现的,用绿带来做为防护工事,防止城市的漫延。另一种绿带是沿景观大道和城墙来修建,比如维也纳将城墙拆除后就原地修建了绿带。
绿道这个概念和说法在中国算是舶来品,但这一形式在中国却可以追溯至秦代。秦代修建的“驰道”可算是绿道在中国的早期原型。包括后来的京杭大运河、丝绸之路和茶马古道,都可看作是古时候的绿道。
从功能上来看,中国早期的绿道主要是用于通行。伴随着城市化的进程,出现了不同形式的绿道。中国开始沿水系统植树,这时的绿道就初具了生态防护的功能。
新中国成立以后建设的绿道,虽然和现代的绿道概念不尽相同,但也已具备了其中的主要元素了,比如三北防护林等平原林网的建设,属于大尺度的绿道,是沿着河流的一种廊道,到了20世纪90年代,中国的绿道基本是沿道路系统来建设,比如沿铁路、公路造林,形成绿道,它的功能比较单一,就是生态防护功能。
俞孔坚表示,绿道在如今已成为生态基础设施的基本构成。发展至今,绿道已不单单是线性的,而是纵横交错的网络状绿道,形成了绿道网。在功能上,也有了更多的扩展,除了通行和防护功能,还包括休闲游憩、调节雨洪、生态保护、文化遗产的保护和环境美化等功能。
绿道正红
绿道这种形式在中国虽然有着漫长的历史,但现代意义上的绿道在中国起步却较晚。自上世纪90年代绿道兴起以来,始终呈现着不温不火的状态。
2008年1月28日,全球性保护组织WWF(世界自然基金会)在北京正式启动了“中国低碳城市发展项目”,上海、保定入选首批试点城市。2010年,国家发改委启动了“五省八市”的低碳省和低碳城市的试点工作。伴随着一波又一波建设低碳城市的浪潮,许多城市把目光瞄准了绿道,绿道的建设呈现跃进式发展。
海口用了半年时间打造了沿海总长达100公里的绿道,市民可以从观海台沿绿道直达印象剧场广场;深圳以其一贯的“深圳速度”用了不到100天就建成了330公里的绿道,为市民绿色出行提供了一处风景优美的场地。武汉也准备在今年规划和启动建设城市“绿道”,计划5年内构筑城市“绿道”网络。东莞则计划到2015年将建成2263公里的绿道。从宽窄巷子到平乐古镇,成都将建设串联各区市县的健康绿道“九大主题线”。
而在信奉“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广东地区,绿道的建设也具有同样的特质。仅去年一年,广东省就建成了总长2372公里长的绿道网。绿道在广东的地位也显得非同一般,在广东省委十届六次全会第四次全体会议上,广东省委书记汪洋要求,珠三角要把绿道建设与轨道建设摆在同样重要位置,建设“两道工程”“一年基本建成,两年全面到位,三年成熟完善。”
据广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城乡规划处处长曾宪川介绍,目前,“珠三角绿道网”串联起了十多个城市200处森林公园、自然保护区、风景名胜区、郊野公园、滨水公园和历史文化遗迹。漫步在广州南部的国际生物岛,身侧是清澈的珠江,环绕全岛的是总长度约6.6公里的绿道。市民可以边骑自行车,边亲近大自然,累了还可以在茶馆里喝上一壶茶,悠然而坐。绿道正在让习惯了快节奏的广东慢下来。
温家宝总理在视察珠三角省立绿道1号线珠海段时,称赞建设珠三角绿道网“这件事情办得好”。汪洋则感慨说:“从来没有哪个工程像绿道网这样受到老百姓的热捧。”
中国式绿道
各地建设绿道的动作此起彼伏,一派热闹景象。但冷静下来仔细分析,中国目前建设的绿道,其功能大多集中于通行、环境美化及休闲游憩,而绿道真正最本质的特性——调节雨洪、生态保护及文化遗产的保护功能,却很少有体现。
美国绿道从一开始强调休憩功能到交通功能,再到环境功能,经历了漫长的争论过程,最终开始形成全美综合绿道网。“我认为中国不要犯美国的错误,中国在绿道使用上要注重其环境功用。”美国绿道公司总裁查尔斯•弗林克说。
而事实上,在媒体上几乎一片溢美之词的中国绿道建设,存在较为现实的偏颇问题。目前中国所修建的绿道,更大程度上是一条两边种植植被的道路,是城市景观,是绿色出行的通路,还远没有达到绿道应有的生态基础设施的地位和作用。
以雨洪调节功能为例,绿道实际上提供的是免费的生态系统服务。类似于城市建设中的灰色基础设施,比如排水管、交通干道、电线电缆,而生态基础设施是以自然为核心的,提供的是免费的绿色自然服务。
在城市中,要想将降水排掉,需要人工修建的地下排水管道,这就势必要耗费人力、财力、物力去修建、管理和维护,从碳排放的角度讲,这无疑是高碳的。而中国时有强暴雨的降雨特点,使得一般的管网无法承受,而这已成为了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今年进入夏季以来,四川、陕西、北京、武汉等地连降暴雨,短时间内就造成大面积积水、道路冲毁等严重后果。
尤其对于北京、武汉等大城市来说,积水造成的一系列问题凸显了城市规划建设的短板。6月23日,北京暴雨过后,有网友在微博上调侃道:“威尼斯几百年做到的事,武汉几天就做到了,北京几小时就做到了。”暂不论其正确性与否,但“一雨倾城”确是不争的事实。
绿道作为绿色基础设施就可以容纳这样的降水,因为绿道其主要功能之一就是雨洪管理的通道,可以防洪、泄洪及对降水进行调节。与柏油路、地下排水管网等灰色基础设施不同,绿道的绿色植被可以贮存容纳水,像是海绵一样。而现在城市一贯的柏油路,排水设施如果不足够强大,则水只会越涨越高,遇见特大暴雨之时,“一雨倾城”也就无法避免了。
俞孔坚认为,作为城市发展的长远战略,应该利用目前城市空间扩展的契机,建立方便生活和工作及休闲的绿色步道及非机动车道网络,并且它应该与城市的绿地系统、学校、社区及步行商业街相结合。绿道的建设应该是在城市规划阶段就解决的问题。绿道应该是预先留下来的,而不是之后人工刻意去建的,应该是更多地把自然资产留下来。
在目前很多兴建绿道的城市也都面临着这样的规划顺序的问题,城市已基本定型,所以绿道的规划更多地要靠眼下对城市交通、生态环境等方面的整合利用。
绿道“后时代”
人们在享受绿道带来的种种好处之时,问题也随之而来。绿道建成了,然后呢?在现实国情下落地的绿道应该如何发展仍是一个亟待解决的课题。
管理问题就是首先摆在眼前的。对此,广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厅长房庆方介绍了广东省管理绿道的经验,“目前总结起来主要有两种模式,一种是政府主导的模式,一种是社会主导政府扶持的模式。省里允许各市探索各自的经营方式,有的可能成立专门的公司,跟旅游发展结合起来;有的考虑跟驿站和绿道的维护经营捆绑起来;还有的跟自行车租车等捆绑起来;甚至有一些跟旅游的设施、文保单位合作,不同模式在探索,总体上是要达到双赢。”
据了解,珠三角绿道沿线统一规划建设了小卖部、特色小店、农家乐等配套设施,让沿线农民尝到了靠“绿色”生财的幸福滋味。根据中山大学所作的评估报告,去年增城绿道沿线村集体经济增长速度比未开通绿道的村快53.6%,农民人均现金收入约1万元,增长17%。2009年以来,由绿道带动城市整体旅游收入超过14亿元。在当地,绿道成为解决农村发展和农民增收问题的一条途径。
这是一个较为成功的例子,但也只是就其从绿道生财的角度而言。我们在欣喜于成绩的同时也要看到,在有些地区,绿道的管理仍相对混乱,诸如租借自行车规则不明,机动车开上绿道与行人抢道,绿道上的公共设施因无人管理而损耗速度较快等等。
此外,目前中国建设的绿道,其通行功能体现的也较弱,主要倾向于鼓励市民绿色出行。而由于绿道多是建在靠近郊区的地方,并不与社区相连,许多人在周末都是开着车来到城市绿道所在地,再体验步行或自行车出行的乐趣。如此这般,绿道和公园又有什么区别呢。
而在当下中国更为现实的是,绿道规划与日益紧张的土地资源之间的矛盾。商业用地可以为地方GDP做贡献,这也让部分地方的绿道推广感受到了一定的阻力。有媒体就曾以《绿道规划:最大的困难是官员,最大的问题是土地》为题,点明部分城市急功近利,认为绿道系统见效慢无法满足其提升政绩的要求,还有的城市绿道网和路网正在博弈当中。
中国社科院城市发展与环境研究所所长潘家华认为,“绿道建设中遇到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就事情本身来说,是值得肯定的。”
21世纪是人类由褐色工业走向绿色文明的新世纪,如何在GDP与生态环境之间权衡,中国的“十二五”规划和对降低碳排放的承诺已经给出了最好的回答。低碳城市的不断涌现,让低碳的理念持续地融入我们的生活,而绿道又为低碳城市的持续发展注入了绿色的血脉。
有一句古老的印第安谚语:“我们走得太快,灵魂都跟不上了。”但愿在未来,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和谐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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